这口淤血吐出,他整个人宛如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重重地跌伏在冰冷的青砖上。
然而,他那张苍白如纸、形如枯槁的老脸上,方才那骇人的狰狞,已然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重获新生的极致宁静。
之前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虽依然黯淡无光,但其深处,却重新焕发出了属于道门大宗师的清明与睿智。
他仿佛刚刚做了一场长达数十年的荒诞噩梦,如今,终于从那无底的深渊中醒转过来。
宁道奇在金砖上趴伏了良久,方才凭借着大宗师强悍的体魄,积攒起一丝微弱的力气。
他双手撑地,颤巍巍地爬起身来,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位昔日名震天下、被中原白道尊为泰山北斗的散人,此刻双膝跪地,对着蒲团上的楚青深深地拜伏下去。
他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砖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久久不愿抬起。
“多谢真人……!”
宁道奇的声音沙哑干涩,犹如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但那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感激、敬畏,以及一种让人心酸的后怕。
“真人今日之恩,犹如再造!若无真人以无上道音荡涤老道心魂,老道只怕至死,都要在那万劫不复的无明苦海中沉沦,做那受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老道……老道叩谢真人救命之恩!”
楚青端坐在蒲团上,神色不动。
他目光平淡地看着伏地不起的宁道奇,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你亦不必谢我。贫道讲道,本是顺应自然。”
“若非今日你阴差阳错,强闯我武当金顶,被这玉印彻底镇压了浑身真气与心魂,令你灵台失守,底蕴尽显,怕是连贫道也难以一眼看穿,你这堂堂道门大宗师的识海最深处,竟深种着这等腌臜诡谲的手段。”
宁道奇闻言,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楚青的话语触碰到了内心最深处、最恐怖的伤疤。
他缓缓直起上半身,那双恢复了清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痛苦与惊惧。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涩、悔恨,以及对自己这大半生荒唐行径的自嘲。
“真人明鉴……真人所言极是。”宁道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段被尘封、被篡改的记忆重新翻找出来。
“几十年前,老道尚是青年。那时,老道自负天资卓绝,悟性无双,一朝踏入大宗师之境,便觉天下之大,再无抗手。武道之巅,已在脚下。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破碎虚空之秘,老道辞别道门,开始遍访天下,苦寻那传说中的四大奇书。”
宁道奇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回忆的沧桑,声音低沉地诉说着那段改变了他一生的往事:
“彼时,魔门的天魔策四分五裂,最核心的道心种魔大法早已失传。
长生诀乃上古仙人广成子所留,虚无缥缈,不知流落何方。
而那传说中的惊雁宫与战神图录,更是如同神话传说,无迹可寻。
老道算来算去,这世间唯一有迹可循、且传承未断的四大奇书,便只剩下慈航静斋的镇派之宝慈航剑典。”
楚青静静地听着,并未出声打断。
“老道当年心高气傲,自诩道心坚如磐石,便孤身一人前往帝踏峰,欲求一观慈航剑典。
老道本以为,自己身为道门中人,去借阅佛门至高宝典,定会遭到静斋群尼的百般阻挠,甚至免不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但……”
宁道奇说到此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一种见鬼般的深深恐惧:
“但令老道万万没想到的是,上一代慈航静斋的斋主,竟是无比的慷慨大度!她不仅没有丝毫刁难,反而亲自将慈航剑典捧出,和颜悦色地任由老道翻阅参悟!”
“老道当时只道是佛门高僧胸襟广阔,有容乃大,心中还暗自生出几分敬佩。
于是,老道便毫无防备地敞开心神,沉浸于那剑典的奥妙之中。哪知……哪知在观看那剑典最核心的死关内容之时,异变陡生!”
宁道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胸前的道袍,仿佛要将那股萦绕在心头的恐惧生生捏碎:
“老道只觉一股沛然莫御、却又诡异绝伦的精神异力,犹如一柄无形的九天巨锤,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了老道的识海之上!老道当场心神失守,灵台几欲崩塌,连吐三大口鲜血,身受重创,仓皇逃下帝踏峰!”
宁道奇仰起头,老泪纵横,满脸皆是劫后余生的骇然与无尽的懊悔:“那时的老道,只以为是自己修为不足,强行参悟佛门无上宝典,遭了武学反噬。老道心中不仅没有怨恨,反倒对那慈航剑典生出了无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