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负手立于殿中,神色淡漠如水,仿佛眼前这被镇压得骨骼爆响、生死悬于一线的大宗师,不过是路边的一介蝼蚁。
他大袖微微一拂,动作轻描淡写,却带起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
“嗡——”
只听得半空中悬浮的那方太初镇龙印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龙吟,那股恐怖威压,登时如潮水般消退得无影无踪。
玉印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倏地飞回楚青的掌心,随即被他收入袖中。
威压骤失,宁道奇宛如被瞬间抽去了浑身筋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整个人宛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上下的道袍早已被如浆的冷汗湿透,紧紧贴在干瘪的肌肤上,显得狼狈万分。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镇压,已耗尽了他这位大宗师所有的精气神,若非楚青及时收手,只怕他此刻已落得个神魂俱灭、肉身化泥的下场。
楚青并未去多看这瘫软在地的老道一眼,他径直迈开步子,缓步走到大殿正中的那方紫色蒲团前,衣摆轻扬,从容不迫地盘膝坐下。
他双目微阖,双手自然交叠,结成太极阴阳印置于丹田之前。
蓦地,一阵清朗深邃、宛如九天仙乐般的声音,自他口中缓缓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这声音初听时并不觉如何宏大,却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带着一股直击灵魂深处的奇异。
每一个字音吐出,大殿内的空气便仿佛随之共振,隐隐有肉眼难辨的青色道光在虚空中流转明灭。
瘫软在地的宁道奇,原本急促如风箱般的呼吸,在这宏大冲和的道音拂照之下,竟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他那张原本布满了疯癫、迷茫与痛苦的老脸,此刻渐渐舒展开来,浮现出一抹久违的宁静与安详。
他本就是道门中百年难遇的奇才,一身散手八扑皆脱胎于老庄之学,此刻听闻楚青这等直指大道的真言,体内那沉寂已久的道家根基不禁本能地产生了共鸣,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贪婪地汲取着这道音中的真意。
然而,这等宁静祥和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呃……啊!”
宁道奇的身躯猛地触电般剧烈颤抖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一阵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嘶吼。
他那原本宁静的面容,在刹那间扭曲变形,五官死死地挤作一团,额头上青筋暴突,宛如一条条蜿蜒的青蛇,显得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但见他眉心祖窍之处,忽地亮起一抹诡异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初时微弱,转瞬便大放异彩,透着一股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却又带着一种强行让人皈依的霸道佛韵。
这股佛韵浩大庄严,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强行度化。
更为骇人的是,在这看似神圣光明的佛韵深处,竟还死死纠缠着一丝细若游丝、却霸道绝伦的魔气!
这丝魔气阴冷、暴虐、充满了毁灭与吞噬的欲望,它与那佛韵同生共死,相辅相成,宛如光与影的交织。
佛魔交织,化作一股恐怖的精神风暴,在宁道奇那原本就破碎不堪的识海中疯狂肆虐!
这股蛰伏在他体内的力量,感受到了楚青道音的巨大威胁,此刻终于彻底爆发,企图将宁道奇刚刚复苏的道家本源彻底抹杀,重新夺回对这具大宗师躯体的绝对控制权!
宁道奇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颅,在金砖上痛苦地翻滚着,指甲深深地抠入头皮,抓出一道道血痕。他口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喊,似是在与那股恐怖的力量进行着殊死搏斗。
坐在蒲团上的楚青,微微抬起眼皮,眸子淡淡地扫了满地打滚的宁道奇一眼。
他的眼神中没有半点惊讶,唯有一种看透世间万物本质的淡漠。
他并未因宁道奇的异状而停下讲道,反而语调一转,吐出的每一个字音都变得更加高深莫测,犹如黄钟大吕,震聋发聩: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随着这更为深奥的道家真言吐出,楚青周身猛地爆发出万道璀璨的青芒道意。
这股沛然莫御的道意,宛如一轮初升的青色烈日,瞬间充斥了整个真武大殿,直直地照射在宁道奇的身上。
“啊——!!!”
宁道奇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只见他眉心处那团暗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