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佛门的真面目!
那些满嘴慈悲、高高在上的僧侣,在百姓最需要拯救的时候,他们没有拿起武器去抵抗胡人的屠刀,反而借着乱世之机,大肆宣扬因果报应、来世福报,疯狂地敛财!
他们用百姓的血汗钱,建造起了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寺庙。
他们用黄金,塑造起了一尊尊宝相庄严的佛像。
他们大肆兼并土地,收纳逃避战乱的流民为佃户,却仗着方外之人的身份,不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的赋税!
“乱世封山避世,盛世开门迎客……”杨坚在心中极其悲愤地暗吼道:“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好一个普度众生的圣地!”
而那些世家门阀,其危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年,杨坚为了平定乱世,为了能够将这支离破碎的天下重新缝合在一起,他没有办法,他只能选择妥协。
他不得不借助关陇贵族的力量,不得不默认佛门的特权,以此来换取他们对自己登基称帝的支持。
他成功了,他建立了大隋,结束了三百年的乱世。
但他却发现,自己这个皇帝,当得极其憋屈,极其痛苦!
他想效仿昔日的秦始皇,统一度量衡,规划大小斗,以此来规范天下的商贸,减轻百姓的负担。
可是结果呢?
杨坚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恐怖的夜晚。
就在他下达统一度量衡圣旨的第三天夜里,当他从龙榻上惊醒时,赫然发现,在自己枕边不到三寸的地方,竟端端正正地插着一把染着黑血的匕首!
匕首的下方,压着一张写满警告之语的羊皮纸!
那一刻,杨坚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大兴宫的禁卫军中,这深宫的太监宫女中,早已布满了世家门阀的眼线与死士!
他们是在用这种极其嚣张的方式告诉他:皇帝,不过是他们门阀推出来的代言人,若敢动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随时能换一个皇帝!
他不甘心!
他想开创科举,他想打破门阀世家对知识和仕途的绝对垄断,他想给全天下的寒门士子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以此来收拢英才,建立一支真正忠于皇权、忠于大隋的官僚队伍。
可是,那条科举之路,简直是千难万难,步步泣血!
那些满怀抱负的寒门士子,有的在进京赶考的途中,莫名其妙地遭遇山贼,横尸荒野;
有的在考场上,被考官以极其荒谬的理由黜落;
即便有极少数的惊才绝艳之辈侥幸金榜题名,进入了朝堂,最终的结果,要么是被门阀世家以残酷的政治手段排挤致死,要么就是承受不住威逼利诱,最终娶了门阀的女儿,彻底沦为门阀的走狗!
“朕……不甘心啊……”
杨坚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极其悲凉的长叹。
他太累了。
他已经老了,他没有足够的精力,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和那些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去和那些底蕴深厚的佛门余孽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了。
而在他所有的儿子中,太子杨勇,无疑是最让他感到绝望、感到恨铁不成钢的一个!
杨勇生性软弱,极其容易轻信他人。
他身边聚集的,全都是那些出身门阀、满嘴仁义道德、实则包藏祸心的所谓“清流名臣”。
杨勇对他们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无脑地相信。
更让杨坚无法容忍的是,杨勇亲近佛门,多次在私下里表示,若他登基,必将大兴佛法,重塑金身!
“若将这大隋江山交到勇儿手中……”杨坚的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恐惧。
“不出十年,这大隋的皇权必将被门阀彻底架空,这天下的财富必将被佛门彻底吸干!朕一生南征北战打下的江山,必将再次沦为那些寄生虫的乐园!”
良久,良久。
观文殿内的龙涎香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缕微弱的青烟在空气中缭绕。
杨坚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竟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犹如回光返照般的凌厉杀气!
那是一位开国帝王,在江山社稷面临生死存亡之际,所做出的最冷酷、最决绝的抉择!
他看着下方依旧如苍松般挺立、眼神中燃烧着疯狂权势欲望的杨广,突然疲惫地摆了摆手。
“去吧。”
杨坚的声音极其沙哑,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你想做……就去做吧。
朕老了,有些事,朕做不到,也下不去那个狠心。
只要你能保住这大隋的江山,只要你能让这天下的百姓不再经历易子而食的惨剧,只要你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