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长安,夜凉如水。
大兴宫深处,观文殿。
整座大殿内并未点燃太多烛火,仅有御案上的两盏儿臂粗的龙涎香烛在静静地燃烧着。
昏黄而摇曳的烛光,将大殿内那几根合抱粗细的盘龙金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使得这原本就空旷的大殿更添了几分深邃与压抑。
大隋开国皇帝,隋文帝杨坚,此刻正身披一件明黄色的狐裘,斜倚在宽大的龙榻之上。
他手中捧着一卷略显泛黄的古籍,目光似乎专注地凝视着书页上的蝇头小楷。
然而,从他那微弱且略带一丝凝滞的呼吸声中察觉出,这位曾经气吞万里如虎、结束了自西晋末年以来近三百年分裂割据乱世的千古一帝,此刻的心神,根本不在那书卷之上。
岁月无情,杨坚的鬓角早已染上了霜雪,那张曾经坚毅如铁的脸庞上,也刻满了犹如刀斧凿刻般的深深皱纹。
但他身上那股历经尸山血海、于白骨堆中铸就的真龙天子之威,却并未随着年迈而有丝毫的减弱,反而如同一坛陈年老酒,愈发深沉内敛,不怒自威。
在御案的下首,距离龙榻约莫丈许的地方,静静地站立着一人。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亲王常服,腰束白玉带,身形挺拔犹如苍松傲立于悬崖之巅。
他双手自然垂于身体两侧,微微低垂着眼睑,神色恭敬到了极点,仿佛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生怕惊扰了榻上的老皇帝。
此人,正是当今大隋的二皇子,晋王,杨广。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爆开的烛花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这等令人窒息的沉默,已然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父子二人谁也没有开口。
“啪。”
终于,杨坚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古籍,将其随手搁置在御案之上。
他并没有抬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极其锐利地扫了一眼如雕塑般站立的杨广,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犹如闷雷般在空旷的观文殿内炸响:
“你要做的事……你有几成把握?”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若是换作旁人,定会听得一头雾水。
但杨广闻言,那一直低垂的眼眸中,却在瞬间爆射出一团犹如实质般的炽热精光!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做作与惶恐。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杨坚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苍老眼眸,语气极其平静,却又带着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回父皇,儿臣,有十成把握。”
“十成?”
杨坚闻言,非但没有露出喜色,那两道花白的剑眉反而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冷哼一声。
“好大的口气!你可知,你口中的这十成把握,要面对的是什么?”
杨坚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犹如两柄极其锋利的长剑,死死地钉在杨广的身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是盘根错节、把持朝野数百年的关陇世家门阀!
那是如今虽然闭寺不出、但底蕴依旧深不可测、随时可能在暗中咬人一口的佛门势力!
他们手中的私兵、死士、暗网,以及在朝堂上那犹如蛛网般密集的关系,岂是你一句十成把握就能轻易抹平的?他们,绝对不会轻易让你如愿!”
面对杨坚那犹如狂风骤雨般的诘问,杨广的身形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晃动。
他那张英俊而刚毅的脸庞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其冰冷、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冷笑。
“父皇明鉴。”杨广微微拱手,声音虽然依旧恭敬,但言辞却犹如刀锋般锐利:“若在之前,儿臣断不敢夸下此等海口。但如今,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儿臣手中!”
杨广猛地踏前一步,朗声道:“佛门?哼!自那号称中原第一人的宁道奇道心破碎,太和山一役,慈航静斋与四大圣僧被废去宗师修为,连那佛门的伏魔大阵也被彻底摧毁。
如今的佛门,不过是没牙的老狗,被武当死死地按在泥潭里!
只要武当那位玄微真人还在,只要武当的剑锋还悬在佛门之上,佛门便绝对不敢冒头半寸!”
“至于那些世家门阀……”杨广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轻蔑的寒芒。
“他们之所以嚣张,不过是仗着手中掌握的钱粮与朝堂上的话语权。
但父皇莫忘了,儿臣手中,握着我大隋最精锐的百万雄师!
更何况,儿臣有墨门相助。有武当在明处镇压佛门,有大隋铁骑在正面威慑不臣,再辅以墨门那无孔不入的暗杀与情报网……”
杨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绝对霸气:“那些所谓的世家门阀,在儿臣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罢了!纵然他们根基再深,只要儿臣狠得下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