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朝堂之上,关陇贵族多有胡人血统,他们自视甚高,把持朝政。但在本王心中,这神州大地,乃是炎黄子孙的故土!
本王若有朝一日能君临天下,必将打破这胡汉的界限,推行教化,让这天下,彻彻底底地归于汉人,归于华夏正统!”
楚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让天下归汉,融合民族,这种想法在当时那个门阀林立、胡汉混杂的时代,无疑是极其超前且充满魄力的。这杨广,确实有着超越时代的眼光。
“其二。”杨广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犹如刀锋般锐利。
“便是那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的门阀世家!宇文阀、独孤阀、李阀、宋阀……他们占据着天下最肥沃的土地,掌控着最精锐的私军,垄断着晋升的渠道。
皇权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他们互相妥协的产物!父皇宽仁,对他们多有倚重与忌惮。
但本王不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不将这些门阀的根基彻底铲除,这天下,永远姓不了杨!”
杨广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本王想要开科举,想要修运河,想要将南方的财富与北方的武力彻底连通,想要让寒门学子也能入朝为官,彻底打破门阀的垄断!”
楚青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叹息。杨广的想法不可谓不宏大,不可谓不正确。开科举、修运河,这两项举措在后世看来,皆是功在千秋的伟业。
但他错就错在太急了,步子迈得太大,触动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底线。
“至于这其三……”
杨广冷笑一声,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便是那群满口仁义道德、慈悲为怀的秃驴!”
听到这里,楚青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微澜。
“佛门?”楚青轻声道。
“不错!就是佛门!”杨广咬牙切齿地说道:“自南北朝以来,佛门趁乱兴起,广建寺庙,圈占良田。他们不事生产,不纳赋税,却享受着万民的供奉。那些愚夫愚妇,宁愿饿死也要将最后一口粮捐给寺庙,以求那虚无缥缈的来世福报!”
杨广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折扇几乎要被他捏碎:“父皇当年受神尼抚养,对佛门多有偏爱,致使如今佛门势力急剧膨胀。那净念禅宗和慈航静斋,更是隐隐有执掌天下白道牛耳之势!他们甚至敢妄言‘代天选帝’!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江山,是我大隋将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与他佛门何干?!”
杨广猛地灌了一口酒,胸膛剧烈起伏着:“道长一指废了宁道奇,真是大快人心!那宁道奇身为道门宗师,却甘愿给佛门当看门狗,死不足惜!本王若得大宝,必将马踏江湖,毁佛灭寺,让这群装神弄鬼的秃驴,统统滚回西天极乐去!”
雅座内,回荡着杨广那充满杀机与豪情的慷慨陈词。
那四名护卫早已被自家王爷这番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冷汗直冒。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半句,不仅晋王之位不保,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他们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守在四周。
楚青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年轻人。
在楚青看来,杨广的想法虽然略微简单,甚至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但其核心的逻辑却是成立的。
他想要建立一个中央集权、民族融合、没有门阀掣肘、没有宗教干政的大一统帝国。
这等宏图伟业,确有其可行之处,只不过,需要极其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漫长的时间去徐徐图之。
“晋王殿下。”
楚青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够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让杨广那激荡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楚青微微闭上了双目。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大唐双龙传世界未来的走向:杨广登基,三征高句丽,开凿大运河,最终导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门阀群起而攻之,佛门更是推波助澜,最终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殿下的想法,犹如九天之上的鲲鹏,志向高远,令人钦佩。”楚青的声音在雅座内缓缓回荡。“但殿下可曾想过,你所要做的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杨广微微一愣,眉头紧锁:“意味着什么?”
楚青的双目霍然睁开,两道犹如实质般的精光直刺杨广的眼眸。
“殿下想要天下归汉,便是动了关陇贵族的血脉根基;殿下想要开科举、修运河,便是断了天下门阀世家的命脉;殿下想要毁佛灭寺,便是砸了千百万僧尼的饭碗,毁了无数信徒的信仰!”
楚青的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字字诛心:“殿下可知道,若是你的这些想法付诸实践,阻力会有多大?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