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道,这座天下道门的执牛耳者,竟然在几日前毫无征兆地昭告天下,尊奉一位神秘人物为道门的护法真人!
此消息一出,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了一块千斤巨石,激起千层骇浪。
要知道,自魏晋南北朝以来,佛道魔三家争斗不休。近年来,随着佛门圣地慈航静斋的强势崛起,以及魔门阴癸派的暗中蛰伏,道门的声势已是大不如前。尤其是在道门百年难遇的奇才、散人宁道奇隐隐有亲近佛门之意后,天下道门更是陷入了群龙无首、名存实亡的尴尬境地。
楼观道掌教岐晖,向来是个行事稳重、不苟言笑的宗师级高人。他绝不会拿道门的声誉来开玩笑。既然他敢顶着天下人的目光,公然推举出一位护法真人,那便说明,这位神秘人物必然拥有着足以镇压当世、抗衡佛魔的恐怖实力。
然而,令人感到诡异的是,楼观道对这位护法真人的名讳、来历、样貌,皆是守口如瓶,未曾向外界透露半个字。只说这位真人乃是道门正宗,修为通天。
一时间,各方势力皆是闻风而动。
岭南宋家堡中,那座终年回荡着磨刀之声的石室内,刀声突兀地停顿了半晌,随后传出一声冷哼,刀气更胜往昔;大兴城内的宇文、独孤等门阀世家,纷纷派出家族中最为精锐的密探,潜入关中,试图查探这位真人的底细;而远在帝踏峰上的慈航静斋,那终年缭绕的梵音中,也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肃杀之气。
至于那隐于暗处的魔门两派六道,更是蠢蠢欲动。阴癸派的深邃殿堂内,传出阵阵娇媚入骨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似乎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道门真人,充满了猎奇与试探的欲望。
洛阳城外,伊水河畔。
秋风萧瑟,两岸的芦苇荡在风中摇曳,泛起层层白色的波浪。一叶扁舟孤零零地飘荡在江心,舟上坐着一名身穿宽大麻布长袍的中年人。
他手持一根没有鱼饵的直钩钓竿,双目微闭,仿佛已经与这方天地、这片江水融为了一体。连那些生性机警的江鸟,都敢毫无防备地停落在他那宽阔的肩膀上,梳理着羽毛。
此人,正是名震天下、被誉为中原武林第一人的大宗师——散人宁道奇。
“呼——”
一阵疾风掠过江面,一名身穿灰色劲装、身法极其高明的汉子,如同一只大鸟般从岸边的高树上滑翔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扁舟的船尾,竟没有让小舟产生哪怕一丝的晃动。
“启禀散人,终南山那边,确切的消息传来了。”汉子单膝跪地,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宁道奇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云端飘落,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岐晖那老道,可是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
汉子低着头,快速禀报道:“楼观道昭告天下,尊奉一位道人为护法真人。据说,此人在楼观道的说经台开坛讲道,引得天降甘霖,五百道众尽皆折服。岐晖更是放言,有此真人在,道门便有了脊梁,再无需仰人鼻息。”
听到仰人鼻息四个字,宁道奇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深邃得如同星空般的眸子。江面上原本平静的江水,似乎随着他双眼的睁开,隐隐产生了一丝奇异的波动。
“护法真人?天降甘霖?”
宁道奇抚须轻笑,笑声中带着三分释然,七分不以为意。
“岐晖师弟啊岐晖师弟,你为了重振道门声威,也算是煞费苦心了。竟连这等装神弄鬼的把戏都用上了。”
在宁道奇看来,这世间的武道,到了大宗师这一步,便已经是进无可进的极限。他自信,放眼整个天下,即便是佛门、魔门的顶尖存在,尤其是道门之中,绝对不可能有人在修为上超越他。
所谓的天降甘霖,不过是宗师级高手利用精神异力,牵引局部天地灵气产生的小范围天象变化罢了。这种手段,他宁道奇在十年前便已能轻易做到。
岐晖此举,在宁道奇眼中,不过是道门在日渐式微之下,为了对抗佛门影响力而故意树立起的一个虚假图腾。其目的,无非是想向天下人证明:道门除了他宁道奇,还有别人。
“有意思。”宁道奇将手中的钓竿随手抛入江中,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仿佛整座伊水河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让跪在船尾的汉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既然道门出了这么一位护法真人,老道我若是不去拜会一二,岂不是显得我宁某人忘本?”
宁道奇目光望向西方终南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不认为那个神秘的真人能比他强,但他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他倒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