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塞外的冬日来得极早,不过初冬时节,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朔风如刀,切割着将士们的甲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若是换作往昔北宋徽宗年间,这等严寒天气,宋军早已蜷缩在营帐中瑟瑟发抖,粮草不济、军心涣散更是常态。
然而今日之大岳铁骑,却是气吞万里如虎。
周侗端坐在骏马上,那双眸子亮得吓人。他身披玄色重甲,外罩一袭大红披风,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格外醒目。在他身侧,宗泽亦是精神矍铄,手中那柄长剑斜指地面,眉宇间尽是昂扬斗志。
“师弟,你可曾想过,你我这把老骨头,竟还有直捣黄龙的一天?”周侗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会宁府城墙,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宗泽长叹一声,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师兄,昔日你我在那腐败不堪的汴京朝廷中,空有一身报国志,却被那些权奸排挤,只能辞官归隐,寄情于山水武学。本以为此生便在那武当山上,随师父师叔修道终老,没成想……没成想飞儿这孩子,竟能有如此造化!”
“是啊。”周侗感叹道,“若非师叔在那临安府降下雷霆,以通天彻地之能改天换地,扶持飞儿上位,你我如今怕是只能在山中闻得金贼南下的噩耗,空余余恨。如今大岳国力充沛,粮草补给即便在这塞外亦是源源不断,飞儿更是给了你我绝对的兵权。这一战,不仅是为汉家雪恨,更是为你我这辈子的遗憾画上句号!”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胸中那一股浩然正气与武学真意交织在一起,精气神竟然比年轻全盛之时还要旺盛数倍。
“传令!”周侗猛地挥动手中的令箭,“全军加速,午时之前,我要在会宁府城头,插上我大岳的旗帜!”
“杀——!”
五万大军齐声响应,那声浪竟将漫天落雪都震得倒飞而上。
大岳军推进极快,不过半个时辰,已然攻到了会宁府的南门之下。
金国皇帝完颜晟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他站在城头,看着城下那支如钢铁洪流般的军队,吓得魂不附体。他金国的铁浮屠、拐子马,在这些配备了新式军阵的大岳士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快!请大萨满!快请大萨满施法!”完颜晟声嘶力竭地狂吼。
蓦地,会宁府城头之上,几根巨大的黑色图腾柱拔地而起。数十名身披兽皮、脸上涂满诡异油彩的萨满巫师围成一圈,口中发出阵阵刺耳的咒骂声,手中摇晃着挂满白骨的法铃。
随着他们的动作,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气从城内喷薄而出,迅速遮蔽了天空。原本清朗的雪天瞬间变得昏暗无比,空气中隐隐传来无数厉鬼的哀嚎。
“呃……我的头好痛……”
“这雾气有毒!我觉得浑身使不上劲!”
冲在最前方的大岳士兵纷纷露出痛苦之色,有的甚至跌下马背。这萨满巫术乃是采集塞外极寒之地的阴煞之气而成,寻常士兵即便内功入门,也难抵挡这种针对神魂的侵蚀。
周侗眉头紧锁,正欲运起真气强行冲阵,却听得后方传来一声冷哼。
这哼声并不响亮,却如同在每个人耳畔炸响的一道春雷,瞬间将那阴冷的哀嚎声压了下去。
“区区旁门左道,也敢在此放肆?”
只见一名黄袍儒生缓缓从军阵后方走出。他步履平缓,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竟自动融化,露出一片干燥的黄土。此人正是大岳国师黄裳。
黄裳那张清癯的脸上毫无波澜,他看也不看那些萨满,只是随手一挥。
“散!”
一道九阴真气伴随着道门无上玄功喷薄而出。那原本遮天蔽日的黑气,在接触到这股真气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发出了“嗤嗤”的声响,迅速消散开来。
原本感到不适的士兵们只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股阴冷不适感瞬间消失得无踪。
“周帅,宗将军,尔等只管攻城。”黄裳神色淡然,目光锁定了城头那几名惊骇欲绝的萨满,“这些跳梁小丑,交予老夫便是。”
城头之上,金国大萨满见状,眼中露出一抹疯狂。
“汉人的术士!竟敢坏我圣法!看我万鬼噬魂!”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法铃之上,周围的萨满教徒亦是纷纷自残,以鲜血祭祀。只见那图腾柱上黑光大盛,无数狰狞的鬼影从中冲出,张牙舞爪地扑向黄裳。
黄裳冷笑一声,双手背负,身形竟在半空中冉冉升起。
他本是通读《万寿道藏》悟出《九阴真经》的天才,心性之坚,早已非凡夫俗子可比。更何况,他还观摩楚青亲手注疏的《道德经》。
黄裳在那卷《道德经》中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天地运行的轨迹,是阴阳消长的真理。
“道可道,非常道。”
黄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