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值深秋,塞外的风如利刃般刮过荒原,枯草在铁蹄下化作齑粉。白沟河水在寒风中呜咽,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百年来的屈辱与沧桑。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那是契丹辽国的精锐铁林军。旌旗招展,绣着苍狼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杀气。而在这万军丛中,一座由六十四匹骏马拖曳的金轮玉辇格外显眼,那便是辽国皇帝的御驾。
萧峰勒住坐下的乌骓马,立于一处土丘之上。他并未披挂沉重的甲胄,只是一袭深紫色的劲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长发随风狂舞,那一双浓眉之下,双目如电,透着一股看破世情的深邃与豁达。
若是换作在那冥冥中早已注定的原定命运里,此时的萧峰,应当是早已陨落。他本该在聚贤庄中杀得肝肠寸断,本该为误杀了心爱的阿朱而抱憾终身,本该在辽国与义兄耶律洪基陷入家国两难的境地,最后在那雁门关外,以断箭自尽,以此来换取两国的和平。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是一个英雄在时代的洪流中被绞碎的哀歌。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个名为楚青的男人出现后,彻底改变了。
在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尊楚青的拨弄下,命运的琴弦奏响了截然不同的旋律。
楚青不仅传了他更深奥的武学,更是在他命运的每一个转折点上,轻轻拨动了琴弦。
萧峰记得,乔三魁夫妇在楚青的安排下,得到了武当灵药的调理,在那个宁静的小山村里,含笑而终,享尽了天伦之乐。
萧峰记得,他的父亲萧远山,那个曾经满心仇恨的“大恶人”,在武当山后山的藏经阁旁,每日听着张三丰祖师讲经,听着师尊楚青论道。每日为那些曾被叶二娘害死的婴孩诵经赎罪。临终前,老人家拉着萧峰的手,眼里没有一丝戾气,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圆满。
最让他感念的,莫过于阿朱。
那个温柔如水、精灵古怪的女子,虽然未修习武功,早已年老死去,但两人的儿子如今已经成长为如自己年轻时一般的男子汉。每每想到此处,萧峰那颗铁打的汉子心,便会变得异常柔软。
“师尊曾言,大丈夫立于天地,当求心之所安。如今我萧峰,心安理得。”
萧峰喃喃自语。
他摸了摸怀中阿朱亲手缝制的平安符,心中那一丝对契丹血脉的纠结,瞬间烟消云散。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那座金轮玉辇。
在那辽军阵中,一柄巨大的九龙伞盖下,辽国皇帝正端坐在黄金撵舆之上。这位大辽的皇帝,此时正用一种复杂、愤怒而又不解的目光,死死盯着土丘上的那个汉子。
“萧峰——!”
一声如雷般的怒吼从辽军阵中传出。辽国皇帝在众将的簇拥下,策马而出。他身披金甲,手持宝刀,那双阴鸷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指着萧峰怒吼道:“你这逆贼!你身上流着的是我契丹皇族的血!你祖上三代皆是我辽国的功臣!如今你竟穿上了汉人的官袍,领着汉人的军队,要来践踏你祖先的土地吗?你对得起这一身的契丹血脉吗?”
辽军中发出一阵阵如狼嚎般的呼喝声,声势夺人。
萧峰策马缓步下坡,独自一人来到了两军阵前。他没有带兵刃,只是那一股厚重如山的气势,便压得最前排的辽军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萧某身为契丹人,此点从未否认。我这一身的筋骨,确实是契丹父母给的。但萧某这几十余年的饭食,是汉家百姓一粒米一粒米喂出来的。萧某这一身的学问,是汉家师父一字一句教出来的。萧某这一身的武功,更是汉家宗门的一招一式传下来的。”
他抬头看向辽国皇帝,目光坦荡:“生我者契丹,养我者汉地。在萧某眼中,这天下本不该有胡汉之分。如今大岳高祖皇帝岳飞,品格高尚,人性所向,更是天命所归。他志在平定战乱,让这天下的百姓,无论是汉人、契丹人、党项人,都能有一口热饭吃,有一处遮风挡雨的屋舍。”
萧峰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穆而宏大,“大岳高祖皇帝岳飞,品格高尚,视民如子。他登基之日,天降紫雷,地现刻字,此乃天命所归,天地正统!师叔祖曾言,如今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大岳统一天下,非为一姓之私,而是要在这废墟之上,建立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
“辽帝,你若真爱护你的契丹子民,便该看清这天意。如若投降,今后汉辽一家,再无边关战火,再无易子而食。这,才是大义所在!”
“放屁——!”
辽国皇帝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宝刀,指向萧峰,“朕乃是大辽之主,朕的铁骑所到之处,皆为王土!什么天命所归,朕只信手中的刀!萧峰,既然你执意要做那汉人的走狗,那今日,朕便成全了你!众将士听令,取萧峰首级者,赏万金,封千户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