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乃是极私密之事,除了曼陀山庄的亲随,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您……您真的是外公?”王语嫣的声音颤抖着,眼眶也红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在这荒山野岭之中,竟然能遇到失散多年的至亲。
无崖子看着眼前这个与李秋水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外孙女,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要伸手抚摸她的发丝,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孩子,这些年,难为你了。”
见此情景,楚青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世间的因果纠缠,有时比最精妙的棋局还要离奇。他不过是随手救了一个老头,却无意间揭开了这段尘封三十年的恩怨。
苏星河见师父认了亲,心中也是大喜。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还在围观的江湖人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诸位!”
苏星河运起内力,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珍珑棋局已破,家师重现人间。此处乃我逍遥派禁地,不便久留外客。诸位若是还想在江湖上混个脸面,便请自便吧!”
这就是逐客令了。
那些江湖人士虽然好奇,但在见识了楚青的神通和无崖子的威势后,哪里还敢多待?纷纷拱手告辞,如潮水般退出了山谷。
片刻之间,谷中便只剩下寥寥数人。
段誉站在一旁,看着王语嫣与无崖子认亲,心中既为王姑娘感到高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他想要上前搭话,却见苏星河正冷冷地盯着他。
苏星河是何等样人?他那双眼睛毒辣无比,一眼就看出这大理世子对自己师父的外孙女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段世子。”
苏星河走到段誉身前,微微拱手,语气虽然委婉,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今日多谢世子救下慕容公子。只是家师久别重逢,正有许多私房话要与王姑娘诉说。世子乃是大理贵胄,事务繁忙,老朽便不远送了。”
段誉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一点也不忙”,但在苏星河那锐利的目光注视下,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却见王姑娘此时满心满眼都是那位新认的外公,根本没有看他一眼。
“唉……”
段誉垂头丧气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楚青和无崖子各行了一礼:“既如此,段誉告辞。楚兄,王姑娘……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施展起凌波微步,那身形虽然精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与凄凉。
而在另一边。
慕容复一直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楚青那如仙人般的身姿,看着无崖子那重获新生的神迹,听着周围人的惊叹与议论。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万众瞩目。
北乔峰,南慕容。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呢?
萧峰成了楚青的弟子,武功突飞猛进,更在少林寺一战成名。而他慕容复,却在这一日之内,先是棋局入魔险些自刎,后是发现自己一直守护的表妹,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家世。
更讽刺的是,救了他性命的,是他一直看不上的段誉;救了他外公的,是他视作噩梦的楚青。
他慕容复,在这场大戏中,竟然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用来衬托主角伟大的跳梁小丑。
“表哥……”
王语嫣似乎察觉到了慕容复的异样,轻声唤了一句,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慕容复身躯微微一颤。他抬起头,看向王语嫣。
在那双清澈的眼眸中,他看到了怜悯。
那是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王姑娘。”
慕容复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一阵寒风吹过枯叶。他没有再叫她“语嫣”,而是换了一个生疏的称呼。
“既然你已找到了亲人,那便留在擂鼓山吧。慕容复福薄,照顾不了你一辈子。”
王语嫣脸色一白:“表哥,你……你在说什么?”
慕容复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对着无崖子和楚青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江湖礼数。
“今日之事,慕容复铭记在心。救命之恩,来日若有机会,定当衔环以报。”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谷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那影子中,曾经的骄傲与梦想似乎都在一点点破碎,化作了这满地的尘埃。
他没有带走王语嫣,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一心复国的姑苏慕容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在黑暗中徘徊、寻找归路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