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嵩山大会、武当开宗已过去了大半年。这大半年间,江湖格局可谓是沧海桑田。少林封山不出,曾经喧嚣的嵩山古道如今门可罗雀,唯有落叶萧萧。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均州境内的武当山,终日人声鼎沸,香火缭绕,俨然已是天下武学的圣地。
武当山脚,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山道直通云霄,是为问道天梯。
这天梯之上,常年云雾缭绕,那是楚青以天人境手段布下的幻阵。凡欲拜入武当门下者,不论出身贵贱,不问武功高低,皆需徒步走过这三百三十三级台阶。
心术不正者,行至半途便会见恶鬼缠身,吓得屁滚尿流,狼狈下山;意志不坚者,则会迷失于酒色财气之中,在原地打转,直至力竭昏睡,醒来已被送至山脚。
唯有那些身家清白、内心纯正、毅力超群之辈,方能拨开云雾见青天,踏入那座宏伟壮丽的解剑池,成为武当派的正式弟子。
此时,紫霄宫前的演武广场上,百余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正排成整齐的方阵,在一位中年道长的带领下演练着拳法。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也。动之则分,静之则合……”
那领操的青年道长,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举手投足间隐隐有风雷之声,正是武当大弟子萧峰。
而在队列最前方,有两名少年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约莫二十岁许,身形挺拔,双臂修长有力,使得一手好枪棒,每一招每一式都透着一股刚猛无铸的劲道,隐隐有大将之风。此人名叫周侗,乃是华州潼关人,天生神力,更兼有一颗精忠报国之心,乃是张三丰亲自下山游历时发掘的良才。
另一人则是个十六七岁的书生模样,虽略显文弱,但眼神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他练的并非刚猛路数,而是张三丰所传的纯阳无极功入门心法,动作舒缓却绵里藏针。此子名为宗泽,虽年纪轻轻,却已胸怀韬略,立志要为大宋守土开疆。
这二人,正是张三丰在这方世界新收的亲传弟子。
紫霄宫后院,一处幽静的精舍内。
楚青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道藏,神色慵懒。窗外翠竹摇曳,阳光斑驳地洒在书页上,岁月静好。
“这一段清静经,你抄错了三个字。”
楚青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在书桌前,一个身穿淡紫色道袍的少女正苦着脸,手握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听到楚青的话,她手一抖,一滴墨汁顿时污了整张纸。
“哎呀!楚大哥!人家手都要断了!”
少女正是阿紫。这大半年来,她被楚青强行留在山上,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是抄写道藏、修身养性。曾经那个动不动就放毒虫、挖人眼珠的小妖女,如今虽仍有些刁蛮,但那一身戾气已被这道家的浩然正气磨去了大半。
“重写。”楚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就写嘛!凶什么凶……”
阿紫嘟囔着嘴,却不敢违逆。她偷偷瞄了一眼楚青的侧脸,心中不禁有些气馁。
这半年来,在道家经典的熏陶下,她渐渐明白了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道理。原来这世上,除了弱肉强食,还有一种力量叫悲悯,还有一种境界叫自然。
“阿紫。”
楚青忽然放下书卷,看着她:“今日是你姐姐大喜的日子,这卷经文抄完,便许你去前殿帮忙。”
“真的?!”
阿紫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手中的毛笔舞得飞快:“你说话算话!我这就写完!”
看着阿紫那欢呼雀跃的背影,楚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丫头,虽然顽劣,但本性未泯。只要稍加引导,未必不能成为一块璞玉。
今日的武当山,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每一座道观的檐角,大红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虽然武当是清修之地,但道家讲究阴阳和合,并不禁绝婚嫁。更何况,今日成婚的乃是武当楚真人的亲传弟子、威震江湖的萧峰。
真武大殿前,早已摆开了数百桌流水席。
除了武当本门弟子,虽未广发英雄帖,但均州附近的百姓、受过萧峰恩惠的江湖散人,以及乔三魁夫妇的乡邻旧识,都自发赶来贺喜。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唱,鼓乐齐鸣,鞭炮震天。
大殿正中,萧峰身着一袭特制的红色道袍,胸前佩戴着大红花,脸上洋溢着憨厚而幸福的笑容。
他此刻紧张得手足无措,频频看向身旁的伴郎周侗和宗泽。
“师兄,别抖啊,嫂子这就来了。”周侗忍着笑,低声提醒道。
“没……没抖。”萧峰深吸一口气,运起深厚的内力,试图平复那颗狂跳不已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