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月间,谷底飞瀑依旧,猿啼声声,然则那原本死寂的石洞周遭,却因两位天人的存在,生出了一股玄之又玄的氤氲紫气。
张三丰自突破天人境界、洗经伐髓之后,那一头墨发如漆,面如冠玉,若非那双眸子中沉淀了百年的沧桑与睿智,任谁见了也只会当他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壮年道者。他盘膝坐于碧潭边的青石之上,双手虚抱太极,周身气流竟随其呼吸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方圆数里的灵气强行牵引而来。
“楚道友,此界之灵气,果真如陈年佳酿,越是品味,越觉其醇厚。”张三丰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竟如箭矢般击穿了前方的水雾,久久不散。
楚青负手立于飞瀑之下,任由那千钧重的水流冲刷,身形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原本在虚空穿梭中受损的经脉,在这一个月间不仅悉数修复,更在灵气的滋养下拓宽了数倍。
“张道友所言极是。”楚青转过身,身形微晃,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平稳落于岸边,“此界法则虽较之倚天世界更为严苛,然其上限亦高出许多。你我二人在此,方能真正施展出一身所学。”
两人在这月余时间里,除了调理伤势,便是研读那卷《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
“楚道友,老道研读数日,愈发觉得这《北冥神功》之立意,虽然精妙,却透着一股取巧的邪气。”张三丰从怀中取出那卷白绸,指着其中一段经文道,“‘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派功夫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这吸人内力化为己用的手段,固然能让人进境神速,然则若无极强的神魂压制,终究会因内力驳杂而自毁根基。”
楚青微微点头,眼中紫芒闪烁:“张道友慧眼如炬。这北冥神功确实与我的玄微无极功有渊源,但正如你先前所说,它更像是一个残次品或者是某种简化版。它只追求能量的积蓄,却忽略了对能量本质的提纯与道心的淬炼。不过,这凌波微步倒是有几分意思,其动功中蕴含的易经易理,足以让寻常武者窥见一丝空间律动的门径。”
两人正论道间,忽听得高空之上,云雾深处,传来一声凄厉而短促的惨叫。
“啊——救命啊——!”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无尽的惊恐,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
楚青与张三丰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那万丈高崖之上,一道白影正急速坠落。那人身着一袭月白色儒衫,衣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双手乱舞,显然是惊吓到了极点。
楚青右手平铺而出一翻,五指微张,对着虚空轻轻一托。
刹那间,一股柔和到极致、却又宏大如天倾般的真元呼啸而出。那真元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虚幻手掌,稳稳地托住了那急坠而下的白影。
原本那白书生正闭目等死,只觉耳边风声如刀,五脏六腑都似要被甩出体外。可就在距离地面尚有十余丈时,他竟觉身下一暖,仿佛坠入了一团柔软之极的棉花堆里,那股足以将他摔成肉泥的冲击力,竟在瞬息之间被化解得干无踪影。
“这……我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了吗?”
白书生喃喃自语,双脚落地时,竟还觉得有些虚浮,站立不稳。
他睁开眼,首先映入帘帘的,是那碧绿如玉的深潭,以及两侧如屏风般的石壁。再一转头,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一名玄衣男子,长发披肩,眼神深邃如星空,周身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仙气;另一名则是中年道者,黑发如墨,仙风道骨,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这书生约莫十九二十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虽因惊吓而脸色惨白,却掩不住那一身儒雅的文气。
“小生……小生段誉,拜见两位神仙!”
书生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在这万丈深渊下生还,定是眼前这两位“仙人”施展了神通。他忙不迭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儒衫,一揖到地,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抖,“多谢两位神仙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
楚青打量着眼前这名自称段誉的青年。
果如记忆中所载,这大理世子段誉,虽不喜武功,却生得一副好皮囊,且心地淳厚,即便身处绝境,礼数却是一点不乱。
“起来吧。”楚青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威严,“此地乃是琅嬛福地,非寻常人所能至。你一介书生,为何会从那高崖之上跌落?”
段誉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苦笑道:“启禀神仙,小生本是随家父……不,是自个儿出来游玩,哪知路遇那无量剑派与神农帮火并。小生本想上前劝架,讲讲那‘仁者爱人’的道理,哪知那些江湖汉子浑不讲理,竟要杀人灭口。小生慌不择路,这才不小心失足跌了下来。本以为今日定要丧命于此,未曾想竟能得见仙颜,实乃小生三生有幸。”
张三丰在一旁听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