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独行京华雪染衣
    腊月寒冬,滴水成冰。

    襄阳城外的古道上,积雪已没过脚踝。天地间一片苍茫,除了呼啸的北风,便只剩下枯枝断裂的脆响。

    一座孤零零的长亭中,两道人影相对而立。

    “道长哥哥,你……真的不带我去吗?”

    蓝凤凰紧紧拽着楚青的衣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她身上穿着楚青为她买的厚实狐裘,衬得那张娇艳的脸蛋愈发楚楚动人。

    “此去京师,是一条修罗路。”

    楚青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雪花,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不可动摇的决绝,“刘瑾权倾朝野,紫禁城更是龙潭虎穴。你若去了,我分心难顾。”

    此时的楚青,经过半个月的调养,不仅伤势尽愈,更因祸得福,那一身被雷劫淬炼过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宝光。他站在雪地里,就像是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神剑,锋芒内敛,却又让人不敢直视。

    “可是……”蓝凤凰咬着嘴唇,“我怕你……”

    “没有可是。”

    楚青打断了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块玉佩,“你回苗疆,整顿五毒教。若我一月未归,你便持此信上武当山,求见家师冲虚道长,他自会护你周全。”

    “我不!”

    蓝凤凰猛地扑进楚青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我不要你的信,也不要你的玉佩!我只要你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五毒教十万教众杀进京城,给你报仇,然后随你而去!”

    楚青心中一颤,轻叹一声,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好,我答应你。待我斩了刘瑾,了结恩怨,便回来寻你。”

    良久,两人分开。

    楚青不再回头,转身大步踏入风雪之中。

    那一袭青衫,在漫天飞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挺拔。

    蓝凤凰站在长亭边,痴痴地望着那个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尽头,才终于忍不住,蹲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

    离京师还有三百里。

    这里是一处险要的关隘,两边峭壁如削,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名为一线天。

    平日里,这里是商旅往来的必经之地,热闹非凡。但今日,这里却静得可怕。

    连一只飞鸟都没有。

    楚青背负问道剑,一步步走在官道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积雪都会发出“咯吱”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谷中传出老远。

    当他走到峡谷中央时,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黑压压的一片。

    数百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以及数百名身披白袍、手持双剑的西厂番子,如同两堵铜墙铁壁,将狭窄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在这千军万马之前,摆着两张太师椅。

    左边坐着一人,面白如玉,气质阴柔雍容,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正轻轻吹着茶叶沫子。正是西厂厂公,雨化田。

    右边坐着一人,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戾如狼,手中把玩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鬼头刀。此人乃是当今锦衣卫指挥使,万喻楼。

    “玄微道长,久违了。”

    雨化田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楚青,嘴角挂着一抹优雅得体的微笑,“这天寒地冻的,道长不在武当山纳福,非要往这京师的火坑里跳,又是何苦?”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阴柔的内力,清晰地送入楚青耳中。

    楚青目光扫过眼前这阵仗,神色平静如水。

    “贫道此来,只为讨债。”

    “讨债?”

    旁边的万喻楼猛地站起身,手中鬼头刀重重顿地,震得脚下积雪飞溅。

    他死死盯着楚青那张脸,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好一个讨债!楚青,你那反贼老子楚天行当年也是这般狂妄,结果如何?还不是落得个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下场!”

    听到楚天行三个字,楚青的眼皮微微一抬。

    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父亲的名字。

    “你认识家父?”楚青淡淡问道。

    “何止认识!”

    万喻楼狞笑道,“当年咱家不过是你爹手下一个小小的千户。若不是咱家大义灭亲,向刘公公检举了你爹谋逆的罪证,又亲手带着弟兄们围了楚府,哪有咱家今日的风光?!”

    “只可惜啊,当年那场大火烧得不够旺,竟然让你这个小杂种跑了!”

    万喻楼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不过老天有眼,今日让你自投罗网!只要宰了你,这斩草除根的功劳,又是咱家的!”

    原来如此。

    楚青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种恍然大悟的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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