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杭州一别,楚青并未急于回山。他身负问道剑,怀揣玄冰蚕,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随风漂泊于江湖之间。
这一月有余,他走过了繁华的姑苏,路过了肃杀的淮河,最终踏入了中原腹地。
他的脚步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巍巍嵩山,五岳之中。峻极峰高耸入云,宛如一柄利剑直插苍穹,气势磅礴。
今日的嵩山派,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通往封禅台的山道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百名身着黄衫的嵩山弟子,手按剑柄,神色紧张地注视着山脚下那个缓缓走来的青衣身影。
那个身影并不高大,但在众人的眼中,却比这峻极峰还要沉重。
封禅台上,旌旗猎猎。
嵩山派掌门左冷禅,身披明黄锦袍,腰悬阔剑,负手而立。他的身后,站着仅存的几位太保,以及嵩山派所有的精锐长老。
左冷禅的面容比几个月前苍老了许多,鬓角已见霜白。自从钟镇等人狼狈逃回,带回了楚青已臻先天之境的消息后,这位野心勃勃的五岳盟主便夜不能寐。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玄微道长,别来无恙。”
当楚青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定在封禅台中央时,左冷禅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依旧透着一股枭雄的霸气,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眼角,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楚青抬起头,目光清冷如古井无波。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行礼。
“左盟主。”
楚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贫道今日前来,不为拜山,只为验证一件事。”
“何事?”左冷禅沉声问道。
“出剑。”
楚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左冷禅瞳孔微缩,强笑道:“道长说笑了。道长乃先天高人,左某虽有些虚名,却也有自知之明,不敢与道长争锋。若道长有什么疑问,尽管问便是,左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在赌,赌楚青身为正道高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没有出手意图的人痛下杀手。
然而,他赌错了。
楚青修的是道,不是迂腐的儒。
“不出剑,那便死。”
话音未落,楚青随手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嗤!”
一道无形的指劲,瞬间撕裂了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这指劲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束缚,刚刚看到楚青抬手,指劲便已到了眼前。
左冷禅大惊失色,多年生死搏杀的本能让他做出了最快的反应。他猛地侧身,脚下踏出诡异的步伐,身形如陀螺般急转。
“噗!”
血光飞溅。
尽管他躲过了要害,但那道指劲依旧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片血肉。坚硬的护体真气在这指劲面前,脆薄如纸。
“你!”
左冷禅捂着肩膀,惊怒交加。
“下一指,便是眉心。”楚青神色漠然,指尖再次亮起微光。
“欺人太甚!”
左冷禅怒吼一声,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他这一代枭雄?
“锵!”
阔剑出鞘,寒光耀眼。
“既然道长苦苦相逼,那左某便领教高招!”
左冷禅身形暴起,手中阔剑大开大合,一招万岳朝宗当头劈下。
嵩山剑法,本就以气势雄伟见长,在左冷禅手中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面对这一剑,楚青却只是轻轻抬起左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太极,云手。”
那个圆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左冷禅那狂暴的剑气一进入圆圈范围,便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楚青手腕一抖,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反弹回去。
“蹬蹬蹬!”
左冷禅只觉一股大力涌来,虎口剧震,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好一个太极拳!”
左冷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常规武功绝非楚青对手。
“接我这招!”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剑身,整把阔剑瞬间结满冰霜。
“寒冰真气!”
左冷禅厉啸一声,长剑化作一道白虹,直刺楚青胸口。这一剑刺出,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站在对面的楚青,原本平静的眼眸,在感受到这股寒气的瞬间,猛地收缩。
熟悉。
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