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下几根红通通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在这死寂的黎明显得格外的清晰。
庙外,余沧海那具无头尸体早已僵硬,被雨水冲刷得惨白,显得格外狰狞可怖。那些逃散的青城弟子和被吓破胆的王家人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林平之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旁,双眼空洞地盯着那跳动的火星。
大仇得报的快感仅仅持续了片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空虚感。
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园,甚至差点失去了尊严。如今,仇人的人头就在外面,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师父……”
林平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迷茫和颤抖,“我杀了他。可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甚至……甚至觉得有些害怕?”
曲非烟坐在一旁,手里紧紧抓着楚青的衣袖,小脸煞白。昨夜那场血腥的杀戮,对于这个虽然早熟但毕竟年幼的少女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她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林平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楚青靠了靠,仿佛只有在这个男人身边,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楚青盘膝而坐,手中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神色平静如水。
“平之,你觉得,何为侠?何为魔?”
林平之愣了一下,喃喃道:“行侠仗义是侠,滥杀无辜是魔?”
“那昨夜的你,是侠,还是魔?”楚青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林平之浑身一震,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干涸血迹的双手,沉默不语。昨夜那一刻,他脑子里只有杀戮,只有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那种嗜血的快感,确实让他感到恐惧。
“杀人,本就是逆天而行。”
楚青的声音清冷而悠远,仿佛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你为了复仇而杀人,这是因果,是公道,无可厚非。但若你沉溺于杀戮带来的快感,或者因为杀戮而迷失了本心,那你便不再是执剑之人,而是沦为了剑的奴隶。”
他指了指庙外。
“余沧海为何会死?因为他心中只有贪欲,他把武功当成了满足私欲的工具,所以他死了。而你,之所以能赢,是因为你心中有一口气,有一股为了公道而战的信念。”
“但这股气,不可久留。”
楚青伸出手,轻轻按在林平之的头顶。一股温润醇厚的纯阳真气缓缓注入林平之体内,抚平了他经脉中躁动的戾气。
“仇恨是柴,可以点燃你的斗志,但若一直烧下去,只会把你烧成灰烬。如今仇已报,这把火,该灭了。”
“从今往后,你要修的,不再是杀人剑,而是活人剑。以手中之剑,护心中之道。当你明白了为何拔剑时,这股空虚感自然会消散。”
林平之只觉一股暖流从头顶流遍全身,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生的坚定。
“弟子……明白了。”
林平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多谢师父点化!从今日起,世间再无福威镖局林平之,只有武当弟子林平之!”
一旁的曲非烟听得似懂非懂,但这不妨碍她对楚青的崇拜。她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问道:“道长哥哥,那我要修什么剑呀?”
楚青收回手,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呀,只要你不去祸害别人,能够开开心心、自由自在地活着,便是你的道了。”
曲非烟嘻嘻一笑,像只小猫一样蹭了蹭楚青的手臂:“我就知道道长哥哥对我最好了!以后我就跟着道长哥哥,你去哪我就去哪,谁也不敢欺负我!”
安抚好两个徒弟,楚青站起身,走到破庙的一处角落。
“你们且在此护法,我要参悟一样东西。”
“是!”两人立刻起身,一左一右守在庙门口,神情肃穆。
楚青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了那块在洛阳古玩市场淘来的云篆残玉。
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刷,这块残玉似乎变得更加温润了一些。楚青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运转引气诀。
清晨的微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在他身上。
楚青屏气凝神,调动丹田中那一丝珍贵无比的灵气。
“去!”
楚青心念一动,那缕灵气顺着指尖,缓缓注入残玉之中。
“嗡—!”
原本灰扑扑的残玉,在接触到先天灵气的瞬间,猛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道柔和却并不刺眼的青光从玉石内部绽放开来,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角落。
林平之和曲非烟惊讶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