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思过崖那一役后,华山派的气象似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风清扬并未真正下山执掌门户,但他那句“关键时刻可以出手”的承诺,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华山派摇摇欲坠的人心。
有所不为轩外,原本悬挂的正气堂匾额已被摘下,换上了一块崭新的金漆大匾,上书剑气冲霄四个大字。
厅堂内,茶香袅袅。
岳不群端坐在主位上,轻轻撇去茶盏中的浮沫,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和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迟疑。
“玄微道长想要借阅我华山派的藏书?”
岳不群放下茶盏,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道长乃是武当高足,按理说,这点要求岳某不当拒绝。只是……这藏经阁中不仅有道家典籍,更存放着我华山历代祖师留下的武学心得与手札。这……毕竟事关本门机密,若是一概对外开放,恐怕于理不合啊。”
他这话虽是推托,却也是实情。在这个门户之见极深的江湖,别说是外人,就算是本门弟子,若非核心真传,也难以随意翻阅阁中典籍。
楚青坐在客席,神色淡然,似乎早料到岳不群会有此一问。
他轻轻拂动衣袖,并不急着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岳掌门所虑甚是。贫道此番请求,并非觊觎贵派的紫霞神功或是什么剑法秘籍。贫道所求者,乃是全真祖师郝大通真人传下的道统经卷。”
说到这里,楚青顿了顿,目光直视岳不群,意味深长地道:“作为交换,贫道愿将这几日在思过崖上,与风老前辈论剑时的一些心得,整理成册,赠予岳掌门。”
“什么?!”
岳不群原本端着的架子瞬间崩塌,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精光。
那一战,他虽然只是旁观了片刻,但楚青与风清扬展现出的那种超凡入圣的剑意,早已让他心驰神往。
若能得到这位道家天才的感悟,或许能助他突破紫霞神功的瓶颈!
相比之下,那些只有道士才会去钻研的枯燥经书,又算得了什么?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动,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哎呀,道长这就见外了!天下道门是一家,武当与华山同气连枝,区区几本经书,道长想看,尽管看便是!岳某这就让人为道长安排!”
楚青微微一笑,稽首道:“如此,多谢岳掌门成全。”
……
华山藏经阁,位于玉女峰后山一处僻静的松林之中。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楼,历经风雨沧桑,显得有些陈旧。阁内弥漫着一股松香与旧纸混合的独特气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那些布满灰尘的书架上,光柱中尘埃飞舞,静谧而安详。
接下来的半个月,楚青便住进了这藏经阁中。
林平之和曲非烟被他打发去跟随令狐冲练剑,而他自己,则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这里的知识。
华山派源出全真教。
当年全真七子之一的广宁子郝大通,在此创立华山派。虽然数百年来,华山派逐渐演变成了纯粹的武林门派,道家色彩日渐淡薄,但在这些被后人束之高阁、无人问津的故纸堆里,依然保留着全真教最原始、最纯粹的道统传承。
楚青翻阅着一本本泛黄的道藏。
《太古集》、《周易参同契注》、《金丹大要》……
他看得极快,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跳动的符号,与他脑海中武当派的藏书相互印证、融合。
“全真之道,性命双修。”
楚青合上一本《重阳立教十五论》,心中暗自思忖。
“王重阳祖师当年力压五绝,夺得天下第一,靠的是先天功。这先天功,号称是道家正宗,能返后天为先天,生生不息。但这先天二字,究竟是指内力的性质,还是……某种更高的生命层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云卷云舒,心中那团求道的火焰越烧越旺。
他自幼痴迷道藏,习武只是护道之术。他的野心,从来不是做一个江湖称尊的天下第一,而是要效仿那传说中的黄裳,阅遍万卷道藏,创出属于自己的、直指大道的无上法门!
就在楚青沉思之际,异变突生。
“哗啦啦……”
在这门窗紧闭、并无一丝风透入的藏经阁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书页翻动的声音。
楚青眼神一凝,霍然转身。
只见在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似乎百年都没人动过的书架上,一本外皮呈灰蓝色的古籍,竟然无风自动,书页翻飞,最后缓缓飘落,掉在了楚青的脚边。
“这是……”
楚青心中一动,他弯下腰,轻轻拾起那本古籍。
书皮入手微凉,材质非丝非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