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客栈的窗棂被风雨拍打得啪啪作响。屋内烛火摇曳,将楚青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床榻之上,曲非烟这小丫头此刻正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色潮红,显然是受了惊吓又淋了雨,发起了高烧。
“爷爷……不要死……不要丢下非烟……”
她在梦魇中呓语,小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发白。白日里那股子要把嵩山派挫骨扬灰的狠劲儿此刻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一个十三岁少女失去至亲后的无助与脆弱。
楚青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道卷,走到床边坐下。
“痴儿。”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曲非烟的额头上。一股温润醇厚、至纯至阳的武当九阳真气,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她的体内。
这股真气并非为了疗伤,而是为了安神。
随着真气的游走,曲非烟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楚青轻声诵念着《清静经》,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仿佛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能抚平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他一遍又一遍地诵念,同时引导着曲非烟体内散乱的气机归于丹田。这并非什么高深的武功,却是一门极为实用的道家静心法门,最能稳固心神,祛除心魔。
直到后半夜,曲非烟的烧终于退了,沉沉睡去,嘴角甚至挂起了一丝安心的弧度。
楚青收回手,看着窗外的雨幕,目光幽深。
这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孤儿。
……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楚青带着刚刚恢复精神、还略显虚弱的曲非烟离开了衡山城,踏上了北去的官道。
刚出城行了不到十里,路边的草丛中忽然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影,“噗通”一声跪在了官道中央,拦住了去路。
“道长!玄微道长!求您留步!”
那人声音嘶哑,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若非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名为仇恨的火焰,简直与路边的乞丐无异。
楚青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
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虽沾满污泥却依然能看出几分清秀俊朗的面孔。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渴望。
“福威镖局,林平之!”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黄土路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求道长收我为徒!求道长教我武功!我要报仇!我要杀光青城派那群畜生!我要为我爹娘报仇!”
林平之声嘶力竭地喊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一旁的曲非烟吓了一跳,随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哪来的野人,这么大声……”
楚青却是心中微微一动。
林平之。
他看着眼前这个落魄的少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赵家村的雨夜。
那个抱着婴儿时的自己,在血泊中绝望死去的母亲。还有那遍地的尸骸,那冲天的大火。
那一刻的自己,虽然尚在襁褓,但那种刻入灵魂的痛楚,与眼前的林平之何其相似?
在这个残酷的笑傲世界里,若是论起谁最有侠气,前期的林平之绝对算一个。他本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却因为路见不平、救了岳灵珊而误杀余人彦,从而招致灭门之祸。
他在逃亡路上,为了不连累普通农妇,宁愿自己挨饿受冻;他在面对青城派的威逼利诱时,宁死不屈。
即便是后来,他为了复仇不惜自宫,性格扭曲,变得阴狠毒辣,但他杀的也多是青城派和那些觊觎辟邪剑谱的贪婪之辈。哪怕是在最疯狂的时候,他也未曾像魔教中人那般滥杀无辜。
这是一个被江湖逼疯的可怜人,也是一块被埋没的璞玉。
“你想拜贫道为师?”楚青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平之身躯一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是!只要道长肯收我,林平之愿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贫道不需要牛马。”
楚青翻身下马,走到林平之面前,目光如剑,直刺他的内心:“你要报仇,这是人之常情。但贫道要问你,若有一日,你神功大成,大仇得报,你会变成下一个余沧海吗?”
林平之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绝不会!我恨余沧海,恨青城派,恨他们仗势欺人,恨他们残暴不仁!我林平之发誓,此生绝不滥杀无辜,绝不仗势欺人!若违此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