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依旧是冷的,带着枯草败叶的萧索气息,卷过那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冤魂在低低地啜泣。
赵家村,这个在十九年前一夜之间化为死域的名字,如今早已在江湖的版图上被抹去,甚至连附近的樵夫猎户,也视此地为不祥之所,绕道而行。
杂草丛生,足有半人多高,掩盖了昔日的石磨、水井和焦黑的房梁。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缓拨开枯草,踏入了这片沉睡了十九年的废墟。
楚青面容沉静,但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中,却泛起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波澜。他凭着儿时那模糊而惨烈的记忆,以及清虚师叔当年的描述,一步步走向村落的中央。
那里,曾是一片打谷场,也是当年尸积如山的地方。
楚青在一处塌陷的土墙前停下了脚步。这里,应该就是当年今生母亲倒下的位置。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粗糙的泥土。闭上双眼,体内的纯阳无极功缓缓运转,神识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去捕捉那残留在这里的一丝一毫的气息。
十九年,风吹雨打,寻常的痕迹早已磨灭殆尽。
但在楚青这等已初窥天道门径的高手感知中,有些东西,是岁月也无法完全抹去的。
“嗡……”
楚青胸口那道早已愈合的剑伤,微微跳动了一下,泛起一丝凉意。
这凉意并非寒冬之冷,而是一种透入骨髓、令人灵魂战栗的阴寒。
“果然还在……”
楚青猛地睁开双眼,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仿佛捏住了一缕肉眼难见的气息。
“好霸道的寒劲,好狠绝的剑意。”
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闪过武当藏经阁中关于天下各门各派武功的记载。
“这股寒气,凝而不散,阴损至极。虽然十九年前这股力量似乎还未臻至化境,显得有些驳杂狂暴,但其本质……却是至阴至寒。”
楚青站起身,目光投向北方嵩山的方向,眸光微冷。
“魔教之中,虽有吸星大法等邪门功夫,但论及这般纯粹的阴冷剑气,任我行当年忙于内斗与对抗五岳,且其行事风格大开大合,不屑为此阴损偷袭之事。东方不败修习《葵花宝典》,那燥热如火的极阳,与此寒意截然相反。”
“排除魔教,放眼江湖,能有此等造诣,且行事狠辣不留活口的……”
楚青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左冷禅。
“嵩山派左冷禅,野心勃勃,意图并派称霸。为了克制任我行的吸星大法创出寒冰真气。但这残留的寒意,并不圆融自如,倒像是其草创时期的雏形。”
“十九年前……那是左冷禅尚未完全得势之时。他为何要千里迢迢,来屠戮这偏僻的赵家村?”
楚青从怀中摸出那块染血的玉佩。玉质温润,虽染陈血,却难掩其宝光。那雕刻的楚字,笔法苍劲,绝非乡野村夫所能拥有。
“玉佩示警,身世存疑。看来这赵家村,不过是遭了池鱼之殃。真正引来杀身之祸的,是我今生的父母。”
楚青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心中默默立誓:
“爹,娘,还有赵家村的一百三十余口冤魂。这灭门杀身因果,楚青接下了。不管他是五岳盟主,还是朝廷权贵,这一剑之仇,定当百倍奉还。”
他从行囊中取出一壶在山下买的浊酒,缓缓倾倒在脚下的土地上。
酒液渗入干涸的泥土,瞬间消失不见。
“安息吧。”
楚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大袖一挥,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傲,仿佛将这十九年的恩怨情仇,都化作了脚下坚定的步伐。
……
离了赵家村,楚青并未再做停留,在附近的集镇买了一匹快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直奔衡山而去。
数日后,湘鄂交界之处。
此处山势渐缓,水网密布,官道两旁多了些许烟火气。
日头偏西,楚青勒马在一处路边的茶寮前停下。连日赶路,虽有内功护体不觉疲累,但口中难免干渴。
“客官,咱们这儿只卖茶水和馒头。”茶寮的老汉见楚青衣着不凡,背负长剑,气质出尘,忙不迭地迎了上来,用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招呼道。
“一壶热茶,两个馒头。”
楚青随手抛出一块碎银,在角落里一张还算干净的桌旁坐下。
茶寮简陋,几张破旧的方桌旁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江湖客。有走镖的趟子手,有贩卖私盐的亡命徒,也有几个身穿青衫、看似名门正派弟子的年轻人。
江湖之地,消息最是灵通,也最是嘈杂。
楚青端起粗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茶汤入喉,却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