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冲虚道长站在大殿阶前，惊得拂尘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分明看到，楚青剑下的太极，与他所领悟的太极截然不同。
冲虚的太极，是老成持重，是守御无双，是“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淡然。
而楚青的太极，却是生机勃勃，是包罗万象，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演化。
那一刻，冲虚便知道，自己这个师父，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论武功修为，楚青如今已是一流高手的巅峰，放眼江湖，除了各派掌门及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怕是已难逢敌手。便是那五岳剑派的几位掌门，若不论生死搏杀的经验，单论武学造诣，也未必能稳胜楚青。
“师父，您怎么来了？”楚青见冲虚神色复杂，不由问道。
冲虚回过神来，轻叹一声，道：“青儿，你入阁已有多时，今日的功课可曾做完？”
楚青微笑道：“回师父，弟子方才重读道德经，忽有所感，觉得那太极剑中的乱环诀，似乎可以再做些改进。若能将剑圈缩至极小，化整为零，或许能破去敌人刚猛无俦的劲力。”
冲虚闻言，眼角微微一抽。改进太极剑？这可是祖师爷张三丰传下来的绝学啊！这小子，当真是……
“咳咳。”冲虚清了清嗓子，掩饰住内心的波澜，“青儿，你的武学天赋，为师是知道的。只是，武学之道，终究要入世历练。闭门造车，虽能得窥大道门径，却难证大道真如。”
楚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父教诲得是。弟子也常觉，书中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只是这藏经阁中典籍浩如烟海，弟子尚有许多未曾研读……”
冲虚无奈地摇摇头，心道：你这痴儿，若是让你把这藏经阁的书都读完了，怕是都要白日飞升了，还要什么江湖历练？
他正色道：“青儿，为师今日来，并非是为了考校你的功课。你也知道，如今江湖风波恶，正邪之争愈演愈烈。前些日子，少林方证大师来信，言道那魔教东方不败近年来行踪诡秘，似在修炼什么邪门武功。而五岳剑派那边，嵩山派左冷禅野心勃勃，意图吞并五岳，称霸武林。江湖，要乱了。”
楚青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淡淡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左冷禅也好，东方不败也罢，终究是看不破名利二字，落了下乘。”
冲虚看着眼前这个淡泊名利的弟子，心中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他道心稳固，不为外物所动；担忧的是他太过超然，恐怕难以融入这充满了尔虞我诈的江湖。
“青儿，你虽一心向道，但既身在武当，便无法置身事外。”冲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递给楚青，“这是华山派掌门岳不群送来的请帖。说是要举办什么金盆洗手大会，那是衡山派刘正风的事，但他岳不群却以此为由，广邀同道，似乎另有深意。为师年事已高，不愿再涉足这些俗务。你身为武当掌门弟子，便代为师走这一遭吧。”
楚青接过请帖，只见上面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儒雅之气，却又隐隐带着几分锋芒。
“华山派……”楚青喃喃自语，“听说那岳不群号称‘君子剑’，不知这君子二字，又有几分真假？”
冲虚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江湖险恶，人心难测。那岳不群城府极深，你要小心应对。此次下山，一来是代表武当出席，不可失了礼数；二来，也是让你去见识见识这江湖的形形色色，磨砺一番心性。”
楚青将请帖收入怀中，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命。”
冲虚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楚青道：“青儿，你那身世……若是有缘，此番下山，或许能查到些许线索。”
楚青身躯微微一震，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那满地的尸骸，以及那道刻骨铭心的剑伤。虽然那是婴儿时期的记忆，但在他强大的灵魂感知下，那一幕幕却如同烙印般清晰。
“弟子明白。”楚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涌动着一股深不见底的暗流。
冲虚叹了口气，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藏经阁门口。
楚青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深邃。
“十八年了。”他低声自语，“这道经读了十几年，剑也练了十几年。这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且让我去会一会吧。”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腰间的长剑之上。那柄剑名为问道，乃是他十六岁那年，冲虚特意寻来天外陨铁，请名匠为其打造。剑身古朴，不露锋芒，正如楚青其人。
此时，一阵山风吹来，卷起几片落叶。
楚青忽然拔剑出鞘，剑光一闪，那几片落叶竟在空中瞬间凝滞，随后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