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哎!在!”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大富叔,建国家那小轿车哪装得下三个人?还都是捆着的,不得把车里给弄脏了?我看还是开他那辆皮卡吧,往后车斗里一扔,省事!”
说话的是村里的会计,陆二奎,人精明。
陆大富一拍脑门,“对对对,你看我这急糊涂了。建国,开皮卡!再叫上大山和铁柱,你们几个胆子大,有劲!”
“好嘞!”
陆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回家准备。可他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回头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儿子。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恐惧,也没有邀功请赏的兴奋,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他这个当爹的,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又是骄傲,又是后怕,还有一种浓浓的陌生感。
这还是我那个成天追鸡撵狗的儿子吗?
周围的村民也用同样复杂的视线打量着陆晨。
如果说之前是震惊,现在就是敬畏了。一个八岁的娃,不仅凭一己之力放倒了三个壮汉,还能在几十个大人的面前,条理清晰地指挥着全村人做事。
这……这根本不是个孩子,这是个披着孩子皮的小怪物!
“都……都别愣着了!”陆大富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该干啥干啥去!把这三个贼娃子捆结实了,等建国把车开过来!”
人群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
陆晨却没管这些,他拉了拉陆建国的衣角。
“爸,我们回家。”
“哦,哦,回家,回家。”陆建过这才回过神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那力道,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直到温热的体温传来,陆建国那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回到家,院门还敞着,李秀芳正焦急地等在堂屋门口。
她刚才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不敢出去,只能在家里急得团团转。看到丈夫和儿子平安回来,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冲上来抱住陆晨。
“我的儿啊!你吓死妈了!有没有伤到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把陆晨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毫发无损后,才用袖子抹了把泪。
“饿不饿?妈给你下碗汤圆去,吃了压压惊。”
说着,也不等陆晨回答,就转身冲进了厨房。
灶膛里很快升起了火苗,锅里添上了水。温暖的火光映着李秀芳忙碌的背影,给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波的小院,带来了几分安宁。
陆晨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家人的感觉。
无论他在外面如何算计,如何运筹帷幄,回到这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妈妈关心饿不饿的孩子。
厨房里,汤圆已经下了锅,在沸水里翻滚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陆建国蹲在陆晨身边,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晨晨,跟爸说实话,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他不相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这么缜密的心思。那些匪夷所思的“陷阱”,还有那番关于“法治社会”的言论,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陆晨抬起头,迎上父亲探究的视线。
他知道,今晚的表现太过惊世骇俗,必须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否则后患无穷。
“爸,我是在书上看的。”
“书上?”陆建国显然不信。
“嗯,县里图书馆的书,什么《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还有一些破案的故事书。书上说,对付比自己强大的人,不能硬拼,要用脑子。”
陆晨的回答半真半假。
他确实看过这些书,过目不忘的能力让他能清晰地记下每一个字。但他自然不会说,自己能活学活用,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至于那些工具……”陆晨顿了顿,“弹弓是我自己做的,渔网是找张大爷买的破渔网改的,那个油……是我偷偷从你皮卡车底盘下面刮的。”
他把一切都归结于“看书”和“动手能力强”,这是一个天才儿童最合理的解释。
陆建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李秀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走了出来。
“行了行了,问那么多干嘛!我儿子聪明,那是好事!”她将碗塞到陆晨手里,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快吃,吃了暖暖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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