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打扮在这个零八年的农村,堪称鹤立鸡群。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烫着卷发,描眉画眼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红色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灿灿的项链,手腕上还戴着个明晃晃的金镯子,生怕别人看不见。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屋子里温馨的气氛,随着这扇门的推开,瞬间降至冰点。
外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外公吧嗒烟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李秀芳站起身,表情有些不自然。
陆建国也跟着站起来,喊了一声:“大哥,大嫂。”
来人正是李秀芳的亲哥哥,陆晨的大舅,李大强。以及他的老婆,王翠花。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说穷鬼穷鬼就到。】
陆晨端着饭碗,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却已经跟明镜似的。
前世这个大舅,就是个眼高手低、极度势利的人。自己家稍微有点不如意,他躲得比谁都远;一旦听说你发了点小财,他又会第一时间凑上来,想方设法从你身上刮点油水。
李大强压根没理会李秀芳和陆建国,他大马金刀地走到饭桌旁,将手里的“大砖头”往桌上重重一拍。
“砰!”
一声闷响,把桌上的碗筷都震得跳了一下。
他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清了清嗓子,这才斜着眼睛看向陆建国。
“建国啊,我刚在村口就听人说了,开着小轿车回来的,出息了嘛!在哪个大单位高就啊?一个月得有好几千吧?”
他嘴上说着“出息了”,可那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谁都听得出来。
陆建国是个老实人,被他这么一问,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没,没啥大单位,就是个小厂子,开车床的。”
“开车床?”李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开车床能开上桑塔纳?你糊弄鬼呢?老实说,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这话一出,外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手里的烟杆重重磕在桌沿上。
“李大强!有你这么跟你妹夫说话的吗!”
李大强这才收敛了一点,但依旧满不在乎地撇撇嘴。
“爸,我这不是关心他嘛。现在外面乱,别被人骗了。”
他旁边的王翠花,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嫌弃地捏起桌上半个桌子的年货中的一盒麦乳精,翻来覆去地看。
“哎哟,秀芳啊,今年就带了这些东西回来孝敬咱爸妈啊?这麦乳精,现在城里人都送脑白金了,你这……也太落伍了吧。”
她又拿起那两条好烟,“这烟也一般,大强现在都抽中华了。”
李秀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和陆建国省吃俭用,把最好的东西都挑了回来,结果在大哥大嫂眼里,却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外婆心疼女儿,连忙打圆场。
“翠花,你胡说啥呢!建国和秀芳有这份心就比什么都强!你们两个,吃了没?没吃一起坐下吃点。”
“妈,我们早就在镇上最好的馆子吃过了。”
王翠花一脸傲气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那副神态,仿佛不是回娘家,而是来贫民窟视察工作。
李大强也大咧咧坐下,拿起桌上的花生就往嘴里扔,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吹嘘。
“爸,妈,不是我说你们,秀芳两口子没见识,你们也该说说她。现在这社会,老实巴交的能赚什么钱?得有脑子!”
他拍了拍桌上的诺基亚智能手机。
“看到没?这玩意儿,四千多!我上个月去南方跑了一趟生意,来回半个月,就赚了这一个数!”
嘶——
屋子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一直沉默的外公,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看到众人震惊的反应,李大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陆建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建国啊,不是我当哥的说你,你那开车床的活儿,一个月累死累活才几个钱?不如跟我干,我随便给你指条路,都比你强。”
陆建国被他说得面红耳赤,只能闷头不吭声。
李秀芳忍不住了,开口反驳。
“哥,建国的工作挺好的,稳定。”
“稳定?”李大强嗤笑一声,“稳定能当饭吃?稳定能让你住上楼房开上小车?妹啊,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前世就是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