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好,带回去。”
侯三把匣子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狗四还在清点,声音越来越兴奋。
“粮食,三千石,盐,二百斤,布匹,五百匹,铁锅,一百口,还有……”
他停下来,看着一堆东西,揉了揉眼睛。
“四哥,还有三十套铁甲,是洪朝军队的制式铁甲。”
李四走过去,拿起一件铁甲,翻来覆去看了看。
甲片乌黑,护胸、护背、护肩、护臂、护腿,一件不少,是边远郡驻军的装备。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明德给巴图鲁送的礼。”
他把铁甲扔回去:“收起来,带回去。”
侯三和狗四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明白李四的意思,周明德不仅通风报信,还送装备,这是通敌,是叛国。
李四翻身上马,月驹昂起头,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百一十二个蛮人骑着马,黑压压一片跟在后面,驮着牛羊、粮草、皮货,还有那三十套铁甲和一万多两银子的金银器皿。
侯三骑在他旁边,狗四跟在后面,队伍像一条长龙,在草原上蜿蜒。
“四哥,这一趟发了。”
侯三咧嘴笑了,脸上的血痂还没掉,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银子、牛羊、战马,还收了三百多蛮人,周明德要是知道了,鼻子都得气歪。”
李四没说话,骑在月驹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
风吹过来,带着草腥味,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金色的光照在草原上,照在那条长长的队伍上,照在那些蛮人黝黑的脸上。
他们还在回头看着自己的部落,看着那片生养他们的草原,看着那些留在北边的人。
有人眼睛红了,有人低着头,有人咬着嘴唇不说话。
穆尔骑在最前面,跟在李四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攥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草原开始变样了。
草矮了,树多了,远处出现了山的轮廓。
李四忽然勒住马,抬起手,身后的队伍停下来。
他眯着眼睛看着前方,那片山峦之间,有一片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一头两头的牛羊,是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少说也有上千人。
举着旗帜,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李四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两盏灯。
他看见了那面旗,不是洪朝的旗,是蛮人的旗。
狼头旗,黑底白狼,在风中张牙舞爪。
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蛮人,光头,满脸络腮胡子,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腰间挎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
身后跟着黑压压的骑兵,至少一千人。
达尔罕。
巴图鲁叫来的援军,到了。
李四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明德是黄雀,达尔罕也是黄雀。
他们都在等,等他和巴图鲁两败俱伤,然后一口吃掉。
但巴图鲁死了,他没伤。
达尔罕不知道巴图鲁死了,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人。
“侯三。”
李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
“让弟兄们把牛羊赶散了,往两边跑,驮马也放了,让它们自己跑,驮着粮草的马车,全部扔掉,战马留下,人留下,其他都不要。”
侯三的脸白了。
“四哥,这些东西咱们好不容易……”
“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
李四看着他:“蛮人是冲着牛羊来的,不是冲着咱们来的,牛羊留下,他们就不追了。”
侯三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狗四也跑了。
队伍乱了起来,牛羊被赶散了,往两边跑,驮马也被放了,嘶鸣着四散奔逃。
驮着粮草、皮货、铁锅的马车被推到路边,箱子摔在地上,粮食洒了一地。
但金银器皿和那三十套铁甲没扔,李四让人用战马驮着,轻装前进。
蛮人们看着那些牛羊和马匹被赶散,有人急了,有人想说什么,但看着李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
李四一夹马腹,月驹冲了出去。
三百一十二个蛮人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