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有不足的地方,请沙书记指出,我来改。”
“没有不足,”沙瑞金说,语气里进来了一点温度,不多,但那点温度是真实的,“我只是没想到,叶子菁那条线,你也能摸到。”
林牧野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一遍。
“没想到”——这三个字说明沙瑞金在这件事上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多,他原本有一个对林牧野能力的预期,而林牧野超出了那个预期。预期的上限被破,对于一个权力场里的人来说,是一件需要重新定标的事。
“只是顺着线索走,没有刻意去找。”林牧野说,“陈汉斌在审讯里三次提到叶子菁检察长的名字,但每次都自己带过去了,我怀疑他以为那个名字能帮他脱罪——毕竟叶子菁失踪多年,再被提起,很容易把案子的焦点带歪。”
“他以为能把水搅浑?”
“他是这样打算的,”林牧野说,语气平静,“但他低估了叶检察长当年的工作态度。”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秒。
沙瑞金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来掂了掂分量——“工作态度”,四个字,不是“铁证”,不是“布局”,是“工作态度”。这四个字背后藏着的意思是:叶子菁的案子,不是什么深谋远虑的提前埋线,她不过是一个认真工作的人,仅此而已,而正是因为这个,她留下的东西才如此干净,如此致命。
林牧野这句话,不是在讲证据,是在讲人。
沙瑞金的声音重新回来,比刚才低了半度。
“你打算怎么用这份东西?”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林牧野把手边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动声色,放回去。
“木盒里的证据,涉及陈汉斌、赵瑞龙,以及十三年前的大富豪火灾案,”他说,“我的想法是,先不动声色,等山河省的专案组把陈汉斌的完整供词拿到,再用这份东西做最后的封口。这样,两条线是同时收的,对方没有回旋余地。”
“赵瑞龙那条线呢?”
“赵瑞龙不急,”林牧野说,“赵瑞龙现在的处境,他比我们更清楚自己正在往哪个方向走,这种时候,越快动,他越抵抗。我们需要等他以为自己稳了,才能真正让他动不了。”
话筒那头,沙瑞金没有立刻说话。
林牧野清楚这种沉默——不是在犹豫,是在把刚才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一遍,判断这个年轻人是在汇报工作,还是在说给他听、同时在他身上探什么口风。
沙瑞金最后说的是,“你这个人,说话很省力气。”
省力气,两层意思,一是精准,二是不废话。但对于一个政治人物来说,省力气有时候也意味着藏着东西没说。
林牧野笑了一下,那笑声平和,不带棱角。“可能是以前在开发办熬的年头多,话多了没用,说没用的话多了还容易出错,久了就懒得绕了。”
这句话说得很聪明——用原身的过去稀释了刚才那段话的锋芒,同时又不失真。
沙瑞金停了一停,才说:“好。你写一份案情汇报,发给田国富,让他按流程走。你自己,不要主动去碰赵瑞龙这条线,等我的消息。”
“明白,沙书记。”
“另外,”沙瑞金在临挂之前,像是随口又补了一句,“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熬坏了,接下来的事,还长。”
电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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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牧野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
“接下来的事,还长”——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在关心他的身体,是在告诉他,这件事没有到收尾的时候,而且之后的局,他还需要在场。
换句话说,是续约的信号。
林牧野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压了压,然后低下头,重新打开系统推演的界面。
系统的数据在他面前展开,不像屏幕,更像水——他看进去,水面就开始动。
【当前剧情节点:陈汉杰线·收尾阶段】
【主要变量追踪:山河省旧势力介入概率83%,赵氏集团内部风险指数↑17%,叶子菁证据链完整度91%……】
【警告:侦测到第三方势力活跃节点,来源:京城,性质待定。】
第三方势力。
林牧野盯着这行字,把它在脑子里放了很久。
这个词,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上次出现是在陈汉杰的审讯落定后,来不及细查;这次出现,是在叶子菁的证据链接近闭合的时间节点上。
两次,同一个标注,但林牧野不认为这是巧合——这世上有一种人,专门等别人把事情做干净了,再来谈分成。
他把那行字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关掉界面,把桌上凉透的茶换掉,重新倒了一杯。
热水冲进杯子,白雾漫起来。
林牧野端着杯子,目光越过水雾,投向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