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昆虫在耳边盘旋。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陈汉斌身上散发出的冷汗酸臭味。
陈汉斌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冰冷刺骨,金属与皮肤摩擦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痕。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但微微颤抖的眼角、不断吞咽口水的喉结,还有那双死死攥着裤腿的手,都在无声地出卖着他内心的慌乱。
对面的侯亮平,正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陈汉斌。
那副样子,就好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纸,或者说,就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只等宰割的猎物。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陈汉斌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可是陈汉杰的弟弟!
是原山河省省长,现汉东省委副书记的亲弟弟!
在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上,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陈总”?哪个不得给他几分薄面?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侯处长是吧?”
陈汉斌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傲慢和不耐烦。
“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儿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顿了顿,故意加重了语气:
“我哥……陈汉杰副书记,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你们这样扣着我,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他特意咬重了“陈汉杰副书记”这几个字,以为能给对方带来足够的压力。
在他的经验里,只要搬出哥哥的名号,大部分人都会客气三分,甚至主动放低姿态。
然而。
侯亮平连头都没抬。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
那副样子,就好像刚才陈汉斌说的不是“省委副书记”,而是“隔壁老王”。
“你!”
陈汉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侯亮平!”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警告你!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找我的律师!我要向省纪委投诉你!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这个处长当到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就在这时。
侯亮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卷宗。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锐利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直直地刺向陈汉斌。
“陈汉斌。”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地砸在陈汉斌的心上。
“你以为你现在还在别墅里,喝着拉菲,指点江山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非法拘禁?这是合法的逮捕。投诉我?可以,等你有机会走出这里再说。”
“至于你那个省委副书记的哥哥……”
侯亮平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还有心思管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汉斌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侯亮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爽快极了。
陈汉斌不是普通人,他背后站着的是省委副书记陈汉杰。万一对方死不开口,或者有什么后手,这案子就不好办了。
但林牧野在办公室里,递给了他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侯处长,审讯的前两个小时,什么都不用做。”
林牧野当时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就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就晾着他。让他自己把内心的恐惧和焦躁,放大到极致。”
“人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心理防线会变得异常脆弱。这个时候,你再拿出证据,他会崩溃得比你想象中快得多。”
当时侯亮平还有点不理解,反讽刺林牧野这是在浪费时间。
但现在看来,效果出奇地好。
你看,这条自以为是的疯狗,已经开始乱咬人了。
“你……你……”
陈汉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忌惮。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背景,在对方面前就是个笑话。
“好了,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