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变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新来的“愣头青”身上,眼神里写满了惊讶、不解,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这人谁啊?
刚来报到,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敢在专案组的会议上,当面反驳侯亮平的提议?
他不知道侯亮平是什么身份吗?不知道侯亮平是什么脾气吗?
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坐在侯亮平旁边的陆亦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偷偷瞥了一眼侯亮平,果然看到他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糟了。
陆亦可心里暗叫不好。
她太了解侯亮平了。这个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当众质疑,尤其是在他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
侯亮平的脸,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来心情正好,意气风发,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给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直直地盯着郭春杰,眉头紧锁,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有什么不同看法?”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如果是别人,被他这么一盯,恐怕早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但郭春杰的脸上,却没有什么畏惧的神色。
他来之前,林牧野已经交代过他,到了专案组,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怕得罪人。
他的任务,是把案子办扎实,而不是来搞人际关系的。
更何况,林主任还特意叮嘱过他:侯亮平这个人,性格急躁,容易冲动,你去了之后,必要的时候,要敢于给他泼冷水,踩刹车。
“侯局长,各位领导。”郭春杰很镇定地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认为,现在立刻抓捕陈汉斌,时机还不成熟。”
“哦?怎么个不成熟法?”侯亮平冷笑一声,抱着胳膊,身体往后一靠,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
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场好戏。
郭春杰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平静地回答道:“第一,我们虽然拿到了录音,但这只是孤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录音可以证明陈汉斌涉嫌行贿,但光靠这段录音还不够。各位领导应该都清楚,陈汉斌是什么身份,他和现在的省委副书记陈汉杰又是什么关系。他是省委副书记,是副省级干部。要知道,这个等级监管和调查权限在中央,陈汉斌是他的直系亲属,这里我们必须要慎重,再慎重。”
郭春杰的话,说得有理有据。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不少人都暗暗点头,觉得这个新来的郭主任,说的确实有道理。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但郭春杰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道:“第二,陈汉斌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环节。我们现在就抓他,等于提前打草惊蛇。他背后的人,无论是他哥哥陈汉杰,还是其他更深层次的利益相关方,都会立刻警觉,开始销毁证据,转移资产,甚至想办法干扰我们的调查。”
“我们应该放长线,钓大鱼。”
郭春杰的声音,变得更加有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变得沉重起来:“根据我在山河省的调查,''''岩台经验''''这种腐败模式,背后有一套非常成熟的洗钱和利益输送链条。这个链条,绝不是陈汉斌一个人能建立起来的。他背后,一定还有一个更庞大的组织。”
“我们现在抓了陈汉斌,很可能就斩断了我们追查这个组织的唯一线索。”
郭春杰说完,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寂。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们还只是觉得郭春杰有道理。
那么现在,他们就是觉得,郭春杰的这个思路,简直是太高明了!
陆亦可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郭春杰的分析,确实比侯亮平那个简单粗暴的“直接抓人”,要周全得多。
侯亮平的脸色,已经变得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来以为郭春杰就是个不懂事的刺头,想随便找个理由反驳他,好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说出了一番道理来。
而且,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甚至隐隐指出了他刚才决策中的急功近利和考虑不周。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