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啊,”李达康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省里那个联合专案组,我跟沙书记提了,让你也挂个名,担任副组长。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专案组提!我给你撑腰!钱、人、权,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谢谢书记的信任。”林牧野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什么事?”李达康来了兴趣,停下脚步。
“舆论。”林牧野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虽轻,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李达康心上。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陈汉杰在汉东根基不深,但他背后在京城的关系网不浅。”林牧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我们不能只在会议室里跟他斗,那样太被动。要把战场扩大,要把这件事闹大,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主推的''''岩台经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对啊!”李达康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我怎么没想到!光在会议室里斗,那是关起门来打架,外面的人看不见!要把他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汉杰就是个打着改革旗号搞腐败的两面人!”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林牧野说道,“不过,需要您这边帮我挡住一些压力。毕竟,舆论这把火一旦烧起来,京城那边肯定会有人坐不住。”
“没问题!”李达康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拍着胸脯保证,“你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谁要是敢给你穿小鞋,我第一个不答应!”
挂了电话,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京州城,眉头微微皱起。
林牧野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林牧野牵着鼻子走,虽然走得很高兴,很痛快,但这种感觉,还是让他心里有点不踏实。
就像刚才,他本来只是想着在常委会上扳倒陈汉杰就行了,可林牧野却已经想到了下一步——舆论战。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后手?
不过,转念一想,李达康又释然了。
管他呢!只要能把陈汉杰这种害群之马赶出京州,赶出汉东,谁牵着谁的鼻子,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林牧野再厉害,也是他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这小子现在做的一切,不也是在帮他李达康扫清障碍吗?
想到这里,李达康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美美地喝了一口枸杞茶,嘴里哼起了小曲儿。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送走了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片在夜色中摇曳的树林,陷入了沉思。
今天在常委会上的决定,是他来汉东之后,下的最大的一次赌注。
赌赢了,他就能彻底在汉东站稳脚跟,树立起绝对的权威,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都老实下来。
赌输了,他将面临来自京城的巨大压力,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仕途。
他为什么会下这个赌注?
沙瑞金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林牧野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是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把他推到了这个不得不赌的牌桌前。
他先是用侯亮平这把刀,捅开了岩台县的盖子。然后又借着李达康的手,把火烧到了省委常委会上。最后,他算准了自己不会容忍这种“新来的”副书记在自己的地盘上搞事,算准了自己有整顿吏治的决心。
他把刀、把柴火、把动机,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自己这个省委书记,来点燃这最后一把火。
好深的心机,好准的算计。
沙瑞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一方面欣赏林牧野的才能。汉东就需要这样一把快刀,来斩断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来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但另一方面,他又对林牧野充满了警惕。
这把刀,太快了,太锋利了,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今天能把陈汉杰算计得死死的,那明天,会不会把算盘打到自己头上?
“小沙啊,这把刀,你要用好,也要看好。”
他想起了老领导的叮嘱。
是啊,要看好。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沙书记,您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