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汉东省委大院那栋苏式建筑的灰色外墙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一辆辆黑色的奥迪如同训练有素的队列,悄无声息地滑入大院,精准地停在各自的车位上。引擎熄火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仪式的前奏。
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省委副书记陈汉杰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大院景象,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在战场上突然嗅到了火药味——虽然还没看见敌人,但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车子刚停稳,陈汉杰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抬头环顾四周。
省委办公厅的刘副主任正好从对面走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按照以往的惯例,刘副主任这时候应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陈书记早啊”“陈书记气色真好”之类的客套话会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
但今天,刘副主任只是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然后就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开了。
那个笑容,陈汉杰太熟悉了。
那是官场上最常见的一种表情——明哲保身。
陈汉杰的心,微微一沉。
他继续往前走,又遇到了省政府办公厅的老张。老张这个人平时最会来事,见到领导恨不得贴上去。可今天,他看到陈汉杰,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然后装作在看手机,低着头从他身边匆匆走过。
连招呼都不打了?
陈汉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
晨练的几个老干部,原本在凉亭里有说有笑,看到他后,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聊天。
那种刻意的疏远,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就像是在躲避瘟疫。
陈汉杰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这种反常的氛围,只能说明一件事——
出大事了。
而且,这件大事,和他有关。
陈汉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回荡,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放大,听起来格外刺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秘书小王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打扫卫生,整理文件。听到开门声,小王转过身来。
“书记,您来了。”小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但陈汉杰注意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嗯。”陈汉杰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音。
“今天的日程安排,有什么变化吗?”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上午九点,有一个关于全省经济工作的常委会。”小王一边汇报,一边给他泡茶,动作熟练而机械,“下午三点,您约了省农业厅的领导,谈''''增减挂钩''''项目推广的事情。”
增减挂钩。
听到这四个字,陈汉杰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项目,是他来汉东后主推的第一个政绩工程。他想把在山河省的成功经验复制到汉东,以此来站稳脚跟,打开局面。
岩台县,就是他精心挑选的试点。
可现在……
“知道了。”陈汉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茶水还很烫,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感受着那股烫手的温度,让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陈汉杰抬起头,看到省委秘书长刘和平探了个头进来。刘和平脸上挂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在陈汉杰看来,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汉杰书记,没打扰您吧?”刘和平的声音温和而客气,但那种客气里,透着一股子疏离。
“和平秘书长,快请进。”陈汉杰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在高育良下马后,省委副书记和省委秘书长都空了出来,刘和平便是沙瑞金钦点的大管家。,在省委大院里,地位超然。虽然级别比他低,但谁也不敢小觑。这个人掌握着省委的日常运转,更掌握着无数的秘密和消息。
“坐坐坐。”陈汉杰热情地招呼道,甚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不了不了,我就是路过,顺便跟您通个气。”刘和平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