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死死地盯着赵大宝,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赵大宝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一个前一秒还在负隅顽抗的贪腐村官,在看到账本后,崩溃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崩溃得太彻底,坦白得也太“聪明”了。
他几乎是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胁迫、被利诱的受害者,而将所有的主谋责任,都精准地推向了易路,尤其是那个从隔壁省引进“成果”的孙海平。
他甚至主动爆出了许多连侯亮平都不知道的内幕,仿佛生怕侯亮平不知道孙海平才是幕后黑手一样。
这哪里是坦白?
这分明是在“喂料”!
他是在主动把孙海平这颗最大的“瓜”,送到侯亮平的嘴边,就差没有用勺子喂到他嘴里了。
为什么?
侯亮平的目光在赵大宝脸上缓缓扫过。这个男人此刻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审讯桌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但是,侯亮平注意到一个细节——
赵大宝的眼神,在说到陈汉斌的时候,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期待?
就像是一个演员,在等待导演喊“cut”的那一刻。
一个地方上的小混混,为什么敢把矛头,直接对准一位县委书记?他就不怕报复吗?他就不怕易路的人,在监狱里让他“意外死亡”吗?
除非……
除非有人在他背后指使。有人给了他承诺,让他相信,只要把易路咬出来,他就能保住自己,甚至还能得到减刑。
会是谁?
侯亮平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林牧野。
这个念头一出来,侯亮平的后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牧野在背后操纵……
他先是通过陆亦可,把线索递给自己。那个时候,陆亦可的表情就有些不自然,但他当时只顾着高兴,根本没有多想。
然后又借陈岩石的口,把自己引到白杨村,找到王老根。陈老那番义愤填膺的控诉,现在想来,是不是也带着某种“表演”的成分?
再通过王老根,把这本“恰到好处”的账本,交到自己手上。那本账本,记录得如此详细,如此完整,就像是专门为了呈堂证供而准备的一样。
最后,又安排好了赵大宝这个“污点证人”,在这里等着自己……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每一步,都踩在了他侯亮平的“正义感”上。每一步,都精准地利用了他想要建功立业、想要证明自己的心理。
他侯亮平,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执剑的英雄。
他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被林牧野用来攻击政敌的棋子!
想明白这一点,侯亮平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愤怒。他的拳头,狠狠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手心。
他侯亮平,堂堂最高检的侦查处长,天之骄子,竟然被人当猴耍了!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林牧野狠狠地踩在了脚下,反复摩擦。
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被他当众训斥的“林胖子”,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基层干部,竟然在暗地里,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侯亮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一旁的陆亦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道:“侯处,你没事吧?”
“我没事。”侯亮平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得通红。
然而,就在下一秒,侯亮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等等。
理由呢?
林牧野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侯亮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梳理整个事件。
林牧野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他刚刚被任命为“反新型腐败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手握实权,深得沙瑞金和李达康的信任。
只要他稳扎稳打,不出大的纰漏,最多一年,他就能进省纪委。而后的未来,自然一片光明。
这样的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去针对一个小小的岩台县书记?
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如果林牧野真的想利用自己,为什么要把线索给得这么明显?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容易就察觉到异常?
以林牧野的智商和手段,如果他真的想把自己当枪使,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更天衣无缝。
不会让自己这么快就起疑心。
除非……
除非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是否起疑?
还是说,这一切,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