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县,白杨村。
夕阳西下,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就像压在这片土地上的无形枷锁。
破旧的院子里,侯亮平翻阅着王老根塞给自己那本薄薄的账本,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擂鼓一般在胸腔中回响。
这已经不是证据了。
这是王炸!
一本小小的账本,不仅把岩台县的县委书记易路、京州市的副市长孙海平牢牢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更是直接牵扯出了省委副书记陈汉杰的亲弟弟——陈汉斌!
侯亮平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来汉东,是为了查办丁义珍案,是为了揪出丁义珍背后的保护伞。可查来查去,案子越查越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广。从祁同伟到高育良,从赵瑞龙到他背后的赵家。
现在,高育良倒了,赵瑞龙也被抓了,他以为汉东的天,总该晴了。
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来的省委副书记陈汉杰,屁股还没坐热,他的弟弟就出现在了这本腐败的账本上。而且从账本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来看,陈汉斌在岩台县的土地项目中,吃相之难看,手段之恶劣,比起赵瑞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震惊的同时,一个疑问也萦绕在脑海中,这本账本是真的吗?王老根的话是否真的可信?
侯亮平翻开账本,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
“201x年3月,白杨村土地征收,实际补偿款380万,上报560万,差额180万……”
“201x年7月,岩台新区拆迁,实际安置房成本1200元/平米,交给当地居民2800元/平米,差额利润约2.3亿……”
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每一个数字,都触目惊心。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汉东的腐败,根本不是个案,而是一个系统性的、盘根错节的问题!打掉一个高育良,扳倒一个赵家,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这片土壤还在,只要那些贪婪的手还在,就会有新的毒草,不断地冒出来。
侯亮平的心里,既感到愤怒,又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到汉东时的豪言壮语,想起了自己在最高检领导面前的信誓旦旦。他说,他要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他要让那些贪官污吏无所遁形。
可现在呢?
他查了这么久,抓了这么多人,可腐败的根源,真的被铲除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做一场永远做不完的噩梦?
“侯处……”陆亦可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看到陆亦可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抿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本账本的分量,以及它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
“我们……现在怎么办?”陆亦可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寂静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办?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种无力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就被一股更强烈的斗志所取代。
对!他是侯亮平!
他是最高检派下来的利剑!
他的使命,就是斩断这些腐败的根系,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他都得闯下去!
因为如果连他都退缩了,那还有谁能为那些像王老根一样的老百姓讨回公道?
“怎么办?”侯亮平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果决,“还能怎么办?抓人!”
“抓人?”陆亦可愣了一下,“抓谁?”
“先从赵大宝抓起!”侯亮平斩钉截铁地说道,同时将账本小心翼翼地合上,“他是这个案子的关键人物,也是整个利益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拿到易路和孙海平的直接证据!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甚至能顺藤摸瓜,把陈汉斌也一并拿下!”
陆亦可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当然明白侯亮平话里的分量。陈汉斌,那可是新任省委副书记陈汉杰的亲弟弟!动他,就等于是在挑战陈汉杰,就等于是在向汉东新来的这位“空降大员”宣战!
“可是……”陆亦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侯处,这本账本,能作为直接证据吗?它的来源……我们没办法向法庭解释。而且,这只是孤证,如果赵大宝死不承认,我们也很难定他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