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捅到马蜂窝了。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县委书记,而是一张巨大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但是,他不怕!
他侯亮平,就是为了啃硬骨头来的!
“陈老,那您觉得,我们应该从哪里作为突破口?”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问道。
陈岩石看着他,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起来。
他心里清楚,侯亮平这次来,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这是个机会,一个能把易路这种害群之马揪出来的机会。
同时,他心里也存着一点私心。
他被林牧野羞辱,被李达康冷落,被沙瑞金“抛弃”。他要证明给他们看,他陈岩石,还没老!他还能为人民做主!他还有价值!
他要用这个案子,重新找回自己的尊严和地位。
想到这里,陈岩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而又“悲愤”的表情。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一个被逼到绝境、不得不站出来的老革命。
他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猴子啊,这个案子,不好办啊。非常不好办。”
“你直接去查易路,肯定查不出什么。他的账面,做得比谁都干净,滴水不漏。你去找那些村民,他们现在被吓破了胆,也未必敢说实话。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是来捣乱的。”
“那怎么办?”侯亮平急了,眼中闪过一丝焦虑。
“解铃还须系铃人。”陈岩石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充满深意,“这个政策,是谁推行的,谁在为它站台,你就得去找谁。只有抓住了源头,才能顺藤摸瓜,把整个利益链条都挖出来。”
“谁在为它站台?”侯亮平屏住了呼吸。
“市里,是主管农业和土地的副市长,孙海平。”陈岩石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侯亮平的心上,“这个人,是易路的老领导,两人穿一条裤子,关系铁得很。易路能在岩台县只手遮天,孙海平在背后没少帮忙。”
侯亮平飞快地记录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有,”陈岩石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省里,最近也一直在宣传这个模式。据说,是新来的那位……陈汉杰副书记,对此很感兴趣,还准备在全省推广,要把''''岩台经验''''变成''''汉东经验''''。”
陈汉杰!
听到这个名字,侯亮平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他想起了之前季昌明对他的警告,想起了汉东官场上那些关于陈汉杰和林牧野之间暗中较劲的传闻,想起了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
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危险!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地方腐败案了,它很可能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政治博弈!它很可能是某些人手中的一把刀,一把用来攻击政敌的刀!
而他侯亮平,很可能会成为那把刀。
或者,成为那把刀下的牺牲品。
陈岩石看着侯亮平变幻不定的脸色,心里冷笑一声,继续“无奈”地说道:“所以啊,猴子,我劝你,这个案子,还是……慎重一点。别到时候,案子没办成,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种事……”
他的话说得很“真诚”,很“为你好”,但每一句话,都在火上浇油,都在刺激侯亮平那颗不畏强权、一查到底的心。
果然,侯亮平听完他这番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声音铿锵有力:“陈老,您放心!我侯亮平,就是为了啃硬骨头来的!不管他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孙市长,还是陈书记,甚至是更高的人,只要他敢伸手,只要他敢贪腐,我就敢剁了他的爪子!”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我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老人家,给我指条明路。既然直接查行不通,那我们就旁敲侧击!我就不信,铁板一块的利益集团,就没有一丝裂缝!”
陈岩石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装作沉思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他“勉强”地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非要查,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百姓受苦,看着你这个年轻人去送死。”
他凑到侯亮平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要直接去东汇村,那里肯定已经被他们盯死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监视。你刚到村口,消息就会传到易路耳朵里。”
“那我去哪?”侯亮平急切地问道。
“你先去岩台县另一个村子,叫白杨村。”陈岩石的眼神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