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陈海，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我的朋友，还是他侯亮平的说客？”
“我……”陈海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陆亦可说的都是事实。那些场景，他都在场，他都看到了。他想反驳，想为侯亮平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
因为事实就是事实。
“你让我别这么想，那我应该怎么想？”陆亦可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高，“是不是应该像你一样，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怎么对我们，都无条件地支持他，理解他，包容他？是不是应该在他骂我的时候，我还要笑着说''''侯处长您说得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侯亮平是天之骄子，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精英，是注定要青云直上的人。我们这些凡人，就活该为他让路，为他牺牲，为他当垫脚石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海急了，他没想到陆亦可的反应会这么激烈，“亦可，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我们是一个团队，现在案子到了关键时刻，我们应该……”
“别跟我提团队！”陆亦可激动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在他的团队里，只有领导和下属，只有命令和服从，没有朋友，没有战友，更没有尊重！”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然颤抖：
“陈海，你醒醒吧！他早就不是你当年在学校认识的那个猴子了！那个会为了兄弟两肋插刀的猴子，那个会在食堂为你打抱不平的猴子，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叫侯亮平的、野心勃勃的、不择手段的官员！”
这番话说得陈海脸色煞白。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陆亦可说的，或许就是事实。
侯亮平确实变了。从他来到汉东的那一天起，就变了。他变得更加功利，更加急躁，更加不择手段。他眼里只有案子，只有功劳，只有往上爬的阶梯。
至于身边的这些老同学、老朋友，在他眼里，或许真的只是工具而已。
看着情绪激动的陆亦可，陈海的心里，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
他想安慰她，想拥抱她，想告诉她“我理解你”。但他发现，自己的每一句话，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陆亦可最需要支持和理解的时候，在她被侯亮平当众羞辱、被所有人质疑的时候，他，和侯亮平一样，都缺席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训斥，被压抑，被当成出气筒，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事后过来，说一些“我理解你”、“你要顾全大局”这样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朋友？
“对不起，亦可。”陈海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自责，“是我不好。我没有……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我一直以为，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把案子办好，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但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忽略了你承受的压力。对不起。”
他的道歉很真诚，但陆亦可听在耳里，却只觉得更加讽刺。
她看着陈海满脸歉意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渐渐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她知道，自己不该冲他发火。陈海是无辜的，他只是……太重情义了，太相信“兄弟情谊”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她疲惫地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摆了摆手：“算了，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想不通，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在这个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海看着她落寞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一样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该从何做起。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陆亦可之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而这道墙，是他亲手筑起来的。
就在这时，陆亦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