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站在陆亦可办公室紧闭的房门前，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安。他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犹豫地放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他刚刚挂断侯亮平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兴奋得像个孩子，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即将展开的岩台县调查计划。但陈海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上面，他脑海里一直回响着刚才和陆亦可通话时，她那异常冷淡的语气。
那不是陆亦可平时的样子。
陈海太了解她了。十几年的交情，他清楚地知道，当陆亦可用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时，意味着她心里已经筑起了一道墙。
之前陆亦可一直跟侯亮平很不对付，两人之间的矛盾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为了不让侯亮平在检察院被孤立，也为了维护反贪局的团结，陈海一直都在明里暗里地偏袒侯亮平。
陆亦可提出过几次异议，都被他用“大局为重”、“团队协作”这样的理由压了下来。他甚至多次找她做思想工作，劝她要理解侯亮平的处境，要体谅一个空降领导的不易。
也正是因此，陆亦可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表面上还是配合着侯亮平的工作。可今天，当她第一时间把那条关键线索交给侯亮平时，陈海的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侯亮平现在一扫之前的颓废和暴躁，像打了鸡血一样，正在办公室里调兵遣将，准备对一个叫“岩台县”的地方搞一次突袭调查。而这一切的转机，都源于陆亦可提供的那条关键线索。
整个调查组的人都在为这个新的突破口而兴奋，走廊里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只有陈海，站在这里，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陆亦可这段时间的状态，他一直看在眼里。
她被侯亮平压制得有多狠，心里有多委屈，承受了多少不公平的指责，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深夜里，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的身影；那些会议上，她提出建议却被侯亮平当众驳回的尴尬；那些被当众训斥后，她强忍着眼泪转身离开的背影……
这些画面，陈海都记得清清楚楚。
以她那种宁折不弯的性格，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拿到了这么一条足以扭转乾坤的线索？而且还第一时间、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侯亮平？
这完全不符合陆亦可的行事风格。
而且，这条线索的出现，时机也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喂到侯亮平嘴边的一样。
陈海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林牧野。
那个在汉东官场掀起腥风血雨，却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机深沉到可怕的布局者。
在汉东，能有这种手段，能把侯亮平这样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陈海想不到第二个人。
如果真的是林牧野在背后布局，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侯亮平？或者说，他真的是在“帮”侯亮平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利用侯亮平这把刀，去砍向另一个目标？而陆亦可，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卷入一场她根本无法掌控的政治漩涡？
陈海越想越不安，心里那股焦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太了解林牧野的手段了。那个人从来不做无用功，他的每一步棋，都有着深远的布局。而那些被他利用的人，往往到最后才会发现，自己早已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陈海不想让陆亦可变成那样的棋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亦可，是我，陈海。”
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陈海以为她不会开门的时候，才传来陆亦可有些疲惫的声音：“进来吧。”
陈海推门进去，办公室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只有窗边的一盏台灯还亮着。陆亦可正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脸对着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发呆，身影显得有些孤单和落寞。
窗外的夜色浓重，远处的路灯在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怎么了？”陈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走到她身边，“听说要办大案子了，侯亮平那边都快疯了，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陆亦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而疲惫，像是透过他在看着什么遥远的东西，然后又转回头去，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陈海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听说了，线索是你找到的，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他走到她身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气氛，“猴子那家伙，估计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偷着乐呢。回头你得让他请客，好好宰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