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每个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侯亮平的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他烦躁的咆哮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查了这么久,连欧阳菁一条像样的犯罪证据都找不到!银行那帮人,嘴巴比蚌壳还紧!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季检察长那边又在催,省委那边也在看!我们反贪局,难道就要砸在我侯亮平手里吗?”
办公室外的林华华、周正等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无奈和疲惫。
自从上次被林牧野在专案组的事情上将了一军,又被季昌明严厉警告不准插手赵瑞龙的案子后,侯亮平就把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他老师高育良的老对手,李达康的前妻——欧阳菁的案子上。
他憋着一股劲,想要尽快拿下欧阳菁,证明自己的能力,扳回一局。
可没想到,这块骨头,远比他想象的要硬。
欧阳菁本人拒不开口,而银行系统的壁垒森严,盘根错节,他这个外行,带着一帮同样是外行的手下,一头扎进去,就像是掉进了沼泽里,越陷越深,却找不到任何着力点。
案子陷入了僵局。
而长期调查一位省委常委的家眷根本不可能,哪怕对方是“前”家眷。现在即使没有人叫停,但是侯亮平也清楚,他已经没有机会再抓欧阳菁的罪证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侯亮平的骄傲和自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他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和不甘。他想起了在最高检时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初到汉东时的雄心壮志,再看看现在的自己——被林牧野压制,被季昌明警告,连一个欧阳菁都拿不下。
“难道我侯亮平,真的就这样了吗?”他喃喃自语,拳头狠狠地砸在窗框上。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挫败感。不,他不能认输。他是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精英,他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败下阵来。
可是,该怎么办呢?
他把所有的火,都撒在了陆亦可这些下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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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可的办公室里,她正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刚才,她又被侯亮平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
“陆亦可!你是反贪局的处长!丁义珍的案子你破不了,现在欧阳菁的案子你也束手无策!你到底还能干点什么?”
“我告诉你,要是再拿不出进展,你就给我滚出反贪局!”
那些刻薄伤人的话,像针一样,一句句扎在她的心上。
陆亦可攥着文件的手在不停地颤抖。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可以不在意侯亮平的发疯,之前陈海特地找他们几个说过,最近侯亮平压力很大,钟小艾一直催促他回北京,他一直是能拖就拖。
她理解,但是当她看着侯亮平跟陈海拍桌子,直言不讳地讽刺她的无能,陆亦可只觉得荒诞。
她不明白,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阳光正直的陈海,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会对侯亮平言听计从,甚至帮着他一起指责自己?
侯亮平到底有什么魅力?
还是说,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陆亦可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陆可。
那个总是默默关心她,从不求回报的男人。那个在她最累的时候,会悄悄给她送一杯热咖啡的男人。那个眼神里永远只有温柔和心疼的男人。
而她,却一直把他当成普通朋友,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因为他的“多管闲事”而感到不耐烦。
陆亦可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陆亦可有气无力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门推开,陆可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进来。
“亦可,不打扰你吧?我来省里送文件,听说你最近很忙,喝杯咖啡提提神吧。”陆可把咖啡轻轻地放在她的桌上,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谢谢。”陆亦可抬头看了他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但那笑容,在陆可眼里,却比哭还难看。
“要注意身体啊,你最近越来越憔悴了。”陆可看着她憔悴的样子,眼神里满是心疼。他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告诉她“别怕,有我在”,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资格。
陆亦可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默默地搅动着咖啡。咖啡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别往心里去。”陆可安慰道,“估计侯处长也是心里着急。案子压力大,难免会情绪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