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按时到专案组上班,和易学习一起研究刘新建的案卷,时不时地提审一下外围的涉案人员,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办公室里的气氛也逐渐缓和,那些原本对他指指点点的同事,也渐渐收敛了议论。
那封关于他个人问题的匿名信,在省纪委内网的热度似乎也降了下去。山水庄园那场不欢而散的相亲宴,除了几个当事人,也再无人提起。就连欧阳菁都没有再联系他,仿佛那场精心设计的饭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陈汉杰安插进来的张海涛和王亮,依旧被边缘化,每天埋首于成堆的账本中,接触不到任何核心信息。两人偶尔抬起头,看向林牧野的眼神里,既有不甘,又有无奈。
表面上看,陈汉杰的第一轮攻势,似乎被林牧野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但林牧野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汉杰这样的人,能从基层一路爬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绝不是什么善茬。他绝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挫败就善罢甘休。那封匿名信只是试探,接下来,一定还有更阴险、更致命的后招在等着自己。
而林牧野,也同样在等待着自己的“武器”送达。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蛰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露出致命的破绽。
周二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林牧野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正在和易学习讨论一份证人笔录,手机的震动让他的眼神微微一凝。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幕,是一封加密邮件。
“易主任,我去趟洗手间。”林牧野站起身,语气自然。
“去吧。”易学习头也不抬,继续翻看着手里的卷宗。
林牧野走出办公室,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他关上门,反锁,然后拉上了窗帘。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一种幽暗的氛围,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斜阳,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邮件的内容,正是他两天前交代下去要查的东西——关于省委副书记陈汉杰的详细资料。
林牧野点开附件,一份长达数十页的文档出现在屏幕上。这份资料的获取,是因为赵瑞龙案件赋予他的特殊权限。作为专案组的核心成员,他有权调阅与案件相关人员的背景资料,而陈汉杰作为新任省委副书记,又主动介入专案组,自然也在可调查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种调查必须极其隐蔽。一旦被陈汉杰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林牧野没有急着往下看,而是先起身,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叶是上好的铁观音,是李达康上次特地送给他的。热水冲下去,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清苦的味道。
他端着茶杯,回到电脑前,坐下,然后才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
资料非常详尽,从陈汉杰大学毕业分配到基层乡镇开始,一直到他调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三十多年的从政经历,几乎都被记录在案。每一次职务调动,每一个重要节点,每一项重大政绩,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上面。
林牧野看得极其仔细,他就像一个最严苛的审计师,审视着陈汉杰人生中的每一笔“账目”。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滑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也消失殆尽。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映照着林牧野专注而冷峻的脸。
他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份档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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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汉杰的履历,堪称完美。
出身普通,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有任何背景。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基层走了上来。
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山河省一个偏远的乡镇,担任镇长助理。在那个位置上,他一干就是五年,硬是把一个贫困乡镇变成了全县的先进典型。之后,他被提拔为副县长,再后来是县长、县委书记,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
他在每个岗位上都干出了亮眼的政绩,尤其是在他主政山河省临川市担任市委书记的那几年,临川市的GDP增速连续三年位列全省第一,城市面貌焕然一新,让他一举成为了山河省的政治明星。
这份履历,如果放在阳光下,足以成为干部学习的典范。甚至可以说,陈汉杰就是那种“组织最喜欢的干部”——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
但是,林牧野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那些光鲜政绩的背后。
他的直觉告诉他,越是完美的东西,越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污垢。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心里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