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身份迷雾
    提审刘新建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林牧野反而不急了。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布下了陷阱,便开始耐心地等待。猎物越是挣扎,网就收得越紧。现在,他只需要等刘新建在恐惧中慢慢崩溃,等陈汉杰露出更多的破绽。

    然而,官场上的风波可以暂时不理,生活中的“麻烦”却通过一封匿名信,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那封关于他个人问题的匿名信,不仅在省纪委内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也让他那本就冷清的私人生活被置于镁光灯下。短短两天时间,这封信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省纪委传到了省委各部门,甚至连市里的一些干部都开始私下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林牧野,三十多岁了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谁知道呢,这年头,年轻干部不结婚,总让人觉得不踏实。”

    “我听说他性格孤僻,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连个朋友都没有。”

    “这种人能当好干部吗?连自己的家都不愿意成,怎么为人民服务?”

    这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向林牧野。但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夜深人静,林牧野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前摆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匿名信复印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深邃。

    信中的措辞极尽恶毒,抨击他“性格孤僻、作风神秘、拒不成家”,甚至恶意揣测他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暗示他可能“不适合担任重要职务”。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质疑和攻击。

    若是换了旁人,或许会气愤难平,或许会委屈落泪,但林牧野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文字,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这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而是源自于一种根深蒂固的孤独。那是一种从童年就开始积累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他的母亲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了。对于父母,他的记忆里最深刻的不是温情,不是陪伴,而是“缺席”。

    从小到大,林牧野对自己父母到底在什么岗位工作一直不清楚。他只记得他们永远处于极其忙碌的状态,永远在“出差”,永远在“开会”,永远在“执行任务”。

    他童年和少年时代获得最多的,就是两人在电话中匆忙的道歉:

    “牧野,爸爸今天回不来了,你自己吃饭。”

    “妈妈要加班,你早点睡,别等我。”

    “临时有任务,这个周末不能陪你了,下次一定。”

    这些听起来像极了借口的“理由”,占据了他关于亲情的大半记忆。小时候,他还会哭,还会闹,还会在电话里哀求:“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但得到的永远是敷衍的回答和空洞的承诺。

    渐渐地,他学会了不再期待,不再追问,不再在意。

    他学会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过生日。他学会了在家长会上,看着别的孩子被父母牵着手,而他只能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假装不在乎。

    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种疏离,甚至不再对亲情抱有任何期待。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冷了,冷得像一块坚冰,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融化。

    可就在前不久,秦老在电话中那句无意间的感叹:“不愧是''''林老虎''''的儿子,这股子狠劲和定力,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老虎”。

    这个陌生而又霸气的称呼,像是一把钥匙,在林牧野古井无波的心里激起了一丝涟漪,扰乱了他的心神。

    当时,林牧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但那三个字,却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了他的心里。

    回到家后,他开始回想父母的种种“异常”。

    他们从不在家里谈论工作,哪怕是最简单的抱怨都没有。他们的档案在他查阅时,总是被各种理由拒绝。他们的“出差”从来没有具体的地点,他们的“任务”从来没有详细的内容。

    甚至,他母亲去世时,葬礼都是在极其低调的情况下进行的,没有单位的人来吊唁,没有任何官方的悼词,只有几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在墓前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因为父母的工作单位比较特殊,或者是他们不愿意麻烦别人。但现在想来,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开始对那对“疏忽”了自己的父母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和某种猜想。

    也许父母当年真的不是在找借口,也许他们处理的事情,确实是当时的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他们那些所谓的“忙碌”,究竟承载着怎样的秘密?

    “林老虎”……这个称呼,究竟代表着什么?

    林牧野的手指在匿名信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父母的了解,可能还不如秦老这个“外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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