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判。
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在官场上，你可以有分析，可以有推测，但“预判”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是很容易引人怀疑的。
林牧野的心沉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习惯动作。
陈汉杰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透过那副金丝眼镜，仿佛要把林牧野整个人都看穿。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林牧野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系统之前的推演结果。他知道，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陈汉杰对他的怀疑就会从“警惕”升级为“敌对”。
“陈书记，我的依据，同样是基于对人性的分析。”他迎着陈汉杰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声音沉稳而有力，“赵瑞龙这个人，我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过。他是一个典型的纨绔子弟，从小顺风顺水，被家里宠坏了，行事狂妄自大，无法无天。”
林牧野注意到，当他说到“各种渠道”时，陈汉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钱和权力解决不了的。”林牧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当他发现，常规的手段对我们无效时，以他的性格，必然会采取一些极端、非法的手段来达到目的。这不是预判，陈书记，这是必然。”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变得更加笃定：“我在基层工作了六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他们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内心脆弱得不堪一击。一旦遇到真正的危机，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而是迁怒于他人，想方设法地报复。”
“这种人，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疯狗，他不会考虑后果，只会疯狂地反扑。而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报复方式，就是攻击他对手的软肋。”林牧野的眼神变得冰冷，“所以，我当时判断，他极有可能会把目标对准我们纪委的办案人员，或者是一些重要的证人，以此来威胁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但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可能性。”林牧野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作为专案组的负责人，我们必须把各种可能都考虑到，做好万全的预案。我们不能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去赌，不能拿办案人员的安危去冒险。所以，我当时向易书记建议，对相关人员进行秘密保护和布控。”
他看着陈汉杰，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实证明，我们的谨慎，是必要的。如果不是提前布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
他将自己的“预判”，归结为对目标人物性格的深刻分析，对基层工作经验的积累，以及作为办案人员的谨慎和责任心。每一个环节都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陈汉杰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个动作让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他盯着林牧野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眼神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似乎想把林牧野整个人都看穿，看透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林牧野坦然地与他对视，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的躲闪。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一丝一毫的心虚，都会被陈汉杰捕捉到。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良久，陈汉杰才重新露出笑容，那笑容却比刚才淡了几分，眼神中多了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好，很好。”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牧野同志，你的工作能力和思维缜密程度，都让我印象深刻。你这番话，让我对你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汉东能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既是汉东的福气，也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未尽的“也是”，却让林牧野的心中警铃大作。
也是什么？也是某些人的威胁？
“陈书记过奖了。”林牧野谦虚地说道，但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陈汉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卷宗我会仔细看，非常仔细地看。后续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我再找你。专案组的工作，你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他走到林牧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林牧野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牧野同志，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但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时候，锋芒太盛，不一定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