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应该的。”陈汉杰把水杯放到林牧野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

    这个小小的举动，立刻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不那么官僚，更像是一次平等的谈话。

    林牧野心里清楚，这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用这种看似随和亲切的方式，来消解你的戒备心，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不经意间，从你嘴里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牧野同志，这次把赵瑞龙、高育良这些腐败分子一举拿下，你们专案组功不可没，你作为常务副组长，更是居功至伟啊。”陈汉杰笑着说道，开场白就是一通表扬，语气真诚得让人几乎要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陈书记您过奖了。”林牧野的姿态放得很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这都是在省委和沙书记的坚强领导下，是易书记和专案组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个人只是做了些分内的工作。”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上级的尊重，又强调了团队的作用，把自己的功劳淡化到了最低。

    陈汉杰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抿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

    “谦虚是好事，但也不能太谦虚。”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我看过你的履历，二十四岁进入体制，三十岁就能独当一面，主导这么大的专案。这样的成长速度，在整个汉东，不，在整个国内，都是罕见的。”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而且，我还听说，你在办案过程中，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和判断力。很多关键的决策，都是你提出来的。这可不是''''分内工作''''四个字就能概括的。”

    林牧野的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陈汉杰，果然不简单。短短几句话，就把话题引到了他最不想谈的地方——他的能力来源。

    “陈书记您过誉了。”林牧野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心里却在飞速运转，“我只是运气比较好，恰好在关键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且，很多决策都是集体讨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运气？”陈汉杰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牧野同志，你觉得，一个人能一直靠运气走到今天吗？”

    这句话问得很直接，几乎是在逼林牧野承认，他的成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真本事。

    但林牧野知道，一旦他承认了，陈汉杰的下一个问题，就会是：你的本事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陷阱。

    林牧野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争取思考的时间。

    “陈书记，您说得对。”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陈汉杰，“运气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学习和积累。我在基层工作了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这些经历，让我对人性有了一些粗浅的理解。在办案过程中，我只是把这些理解运用到了实践中而已。”

    这个回答，既承认了自己的能力,又把能力的来源归结为“基层经历”和“学习积累”，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陈汉杰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同时也多了一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说得好。”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就更好奇了。牧野同志，你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你是怎么通过对人性的理解，来破获这个案子的？”

    来了。

    真正的试探，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