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电话，听筒里并没有立刻传出声音，只有一阵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已经出发去省检了。”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我现在在环城路上，雨很大，我看不到前面的路。”

    林牧野听出了那话语中掩藏不住的焦灼与紧绷。此时的祁同伟，就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虽然还在狂奔，但脊背已经感受到了猎枪的冰冷温度。

    “看不清路的时候，就跟着灯火走。”林牧野语气平稳，仿佛带着一种能抚平狂躁的磁场，“既然你是‘目标’，那么在那些人没有咬钩之前，你就是绝对安全的。记住，越是显得走投无路，他们才会越觉得你‘好用’。”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祁同伟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他看着后视镜里若隐若现的跟踪车辆，眼神中闪过一丝自嘲。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出戏的底牌。”祁同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赵家背后那个影子决定直接剪断鱼线……我会是第一个掉进深渊的人。”

    “深渊之下，才是真相。”林牧野看着窗外划破长空的闪电，目光深邃，“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挂断电话后，林牧野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祁同伟的恐惧是真的，而这份真实，正是钓出赵家背后潜藏势力的最好鱼饵。

    “陆可。”林牧野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号码。

    “林主任。”陆可的声音带着一丝恭敬。

    “你现在立刻去省纪委，配合季昌明书记，对高育良进行询问。”林牧野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记住，要把高小琴提供的证据，以及祁同伟的相关口供都准备好。我要让高育良知道，他的任何狡辩，都是徒劳的。”

    “明白，林主任。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林牧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暴风雨已经彻底降临。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要把这平静的表象砸碎。天空中电闪雷鸣，整个汉东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高育良倒下了，祁同伟也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但这还不够，那道隐藏在赵家背后、甚至延伸至京城的庞大阴影，才是他布下此局最终要狩猎的对象。

    林牧野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雷电交织在一起，坚毅而孤独。

    风雨欲来，但他已稳坐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