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突然抛出这个问题，目光如炬，直视白秘书。
白秘书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想到沙瑞金会问得这么直接。作为省委秘书长，他当然知道沙瑞金指的是昨晚那通来自京城的电话。但那种级别的博弈，哪里是他一个秘书长能够置喙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书记，这个……”白秘书斟酌着用词，“我也不敢妄加评论。不过，从林牧野同志最近提交的几份汇报材料来看，他确实是在认认真真查办腐败案件。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而且他查的这些案子，都是汉东多年的顽疾，牵涉之广，关系之复杂，恐怕……”
“恐怕什么？”沙瑞金眉头一挑。
“恐怕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白秘书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沙瑞金没有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白秘书不可能知道京城那边的真实意图。他刚才那一问，不过是想试探一下，看看白秘书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对林牧野究竟是什么看法。
现在看来，白秘书虽然谨慎，但并不反对林牧野的做法。
这就够了。
沙瑞金再次拿起那份关于山水集团的材料，翻到股权结构图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网的中心，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在汉东只手遮天的名字——
赵立春。
沙瑞金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赵家。
这个在汉东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这个连他沙瑞金初来乍到时都要小心翼翼避开锋芒的利益集团。而现在，林牧野这个三十岁的年轻人，竟然敢直接把刀架在赵家的脖子上。
是无知者无畏？
还是背后有人撑腰？
沙瑞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白秘书。”沙瑞金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觉得，林牧野查办山水集团，能查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让白秘书的心头一紧。
他知道，沙瑞金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也是在为接下来的决策做铺垫。
白秘书思索了片刻，字斟句酌地回答：“书记，这个真不好说。山水集团盘根错节，关系复杂，背后牵涉的人物……恐怕不是一般人能够撼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但从林牧野同志目前展现出来的决心和手段来看，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不会轻易放弃……”
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心里明白，林牧野不是“不会轻易放弃”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是根本不能放弃。
京城那边的态度，老首长那隐约透露出的不满，都实实在在地表明了一件事——上层对他沙瑞金在汉东的推进速度，已经非常不满意了。
汉东的反腐工作，推进得太慢了。
而他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再不拿出点实质性的成果，恐怕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位子，也坐不稳了。
而林牧野的出现，恰恰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放手一搏的机会。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通知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省纪委、省检察院，以及所有相关部门，要对京州市纪委的工作，给予全力支持。”
白秘书记录的笔尖停顿了一瞬。
“尤其是对山水集团的调查，”沙瑞金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要开绿灯，不设任何阻碍。需要什么资源，批什么资源。需要什么权限，给什么权限。”
白秘书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沙瑞金会下这么大的决心。
这几乎等于是公开表态，支持林牧野对抗赵家了！
要知道，赵家在汉东的势力有多大，白秘书太清楚了。那可是连前任省委书记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存在。而现在，沙瑞金竟然要直接站在林牧野这边，与赵家正面对抗？
这种省里一把手直接下场的做法，是不是太过激进了？
“书记，这……”白秘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会不会影响政治和谐……毕竟赵家在汉东的关系网……”
“和谐？”
沙瑞金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势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这一声，震得白秘书心头一颤。
沙瑞金走到窗边，背对着白秘书，看着窗外逐渐繁忙的省委大院。晨光洒在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