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从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达康书记。”林牧野微微欠身,“关于大风厂职工的安置问题,我连夜做了一些调研,有一个不成熟的方案,想向您汇报一下。”
李达康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沙发上那几个一脸紧张的工人代表,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连戏台都搭好了,就等自己这个主角登场了。
“说。”李达康言简意赅,但语气里已经带了一丝松动。
“达康书记,大风厂的问题,核心就两个字:就业。”林牧野开门见山,将手中的文件放在李达康面前,“工人们要的不是钱,是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是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现在,光明峰项目即将重启。根据规划,这是一个投资上千亿的庞大工程,未来几年内,需要海量的建筑工人和配套服务人员。”
他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我这里有一份大风厂职工的技能统计表。您看,他们当中,有三百二十七名是熟练的建筑工、电焊工、钢筋工,有两百一十五名是司机、厨师、后勤保障人员,还有四百多名虽然年纪大了些,但经过简单培训,完全可以胜任工地上的辅助性工作。”
“这些人,都是光明峰项目急需的。而且,他们有一个最大的优势——纪律性强,组织性强,不像临时招募的农民工那样散漫。”
李达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我的建议是,”林牧野继续说道,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由市政府出面协调,将大风厂这一千多名职工,进行统一的技能培训和整合,然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成建制地,吸纳进光明峰项目下属的各个施工单位里去。”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
林牧野抬起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着:
“第一,彻底解决了大风厂职工的就业问题,把一个重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转化成了城市建设的生力军。这是最大的政绩,也是最实在的民心工程。”
“第二,光明峰项目获得了稳定、可靠、有纪律性的劳动力,可以有效保证工程的进度和质量,避免了临时招募农民工可能带来的各种管理问题——比如讨薪、比如安全事故、比如工期延误。”
“第三,”林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您解决了沙书记都头疼的大风厂问题,把一个烂摊子,变成了一个亮点工程。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而且,这个案例一旦成功,完全可以推广到全省,成为解决国企改制遗留问题的''''京州模式''''。”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是又爱又恨。
爱他,是因为这个小子,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点子,总能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他的思路,和自己这个“GDP至上”的市委书记,简直是不谋而合。
恨他,是因为这个小子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他这个市委书记,都感觉自己像个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木偶。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从强行疏散工人,到驱逐陈岩石,再到发现安全隐患,然后是抛出补充协议,接着是指导工人举报蔡成功,最后是让工人来市委“求助”……
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自己这个市委书记,除了按照他设计好的路线走,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曲线救国……”李达康看着林牧野,眼神复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个小狐狸……真是把算盘打到了家。”
林牧野微微一笑,恭敬地说:“达康书记,我这不叫算计,这叫……顺势而为。大风厂的工人需要工作,光明峰项目需要工人,您需要政绩,沙书记需要稳定。我只是,把这些需求,整合到了一起而已。”
“整合?”李达康冷笑一声,“你这哪里是整合?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现在工人们都来了,方案你也拿出来了,我要是不同意,那我李达康就成了不作为、不关心群众疾苦的昏官了!”
“达康书记明鉴。”林牧野不慌不忙,“我这是给您送政绩来了。您想想,大风厂这个事,闹了这么久,多少人都束手无策。陈岩石倒了,蔡成功进去了,工人们也认清了现实。现在,只要您一句话,一千多个家庭就有了活路,光明峰项目也有了稳定的劳动力,这不是双赢,这是多赢啊!”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行了,你小子别在这儿给我灌迷魂汤了。”李达康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高新区管委会吗?我是李达康。通知光明峰项目中标的所有施工单位负责人,一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