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余下的就看秦老那边的了。
林牧野掏出一根烟,想到秦老,就忍不住想起那抹倩影——秦岚,那个如以往一样点了一把火就消失的恶劣家伙。
“林主任?”
听到耳畔传来孙连城带着惊疑不定的询问,林牧野摇摇头,用黑皮鞋仔细的捻灭:“走吧,进去。”
十分钟后,郑西坡红着眼睛,拿着一份写满了字、按满了红色手印的举报信,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秋夜的风有些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苦涩。
他的手在颤抖,那份举报信在夜风中微微抖动,上面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像是一朵朵盛开在白纸上的血花。每一个指印,都代表着一个工人家庭对蔡成功最后的决裂,也代表着对林牧野这个陌生年轻人的孤注一掷。
郑西坡走到林牧野面前,双手将那份沉甸甸的信纸递了过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林主任,我们……我们告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摩擦出来的。
林牧野接过举报信,借着帐篷里透出的灯光,仔细看了一眼。
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因为力道太大而晕开了一片。他能想象,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工人,是怎样颤抖着手,咬破手指,然后一个个按在这张纸上的。
这不仅仅是一份举报信。
这是一千多个家庭,对旧时代的诀别书。
“很好。”林牧野将举报信仔细折叠起来,郑重地放进了文件袋里,然后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立刻将材料移交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让他们马上对蔡成功采取强制措施。记住,要快,不能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是!”工作人员接过文件袋,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林牧野又叫住了他,“告诉经侦支队的同志,这份举报信上,有一千零三十七个工人的血手印。每一个手印,都代表着一个家庭对公平正义的期盼。让他们,务必重视。”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去。
看着工作人员拿着举报信匆匆消失在夜色中,郑西坡的身体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哭声,终于压抑不住地爆发出来。
“蔡成功啊……蔡成功……”郑西坡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愧疚,“我这是……我这是把你往死里送啊……”
周围的工人代表们,也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低着头抹眼泪,有人转过身去不忍再看,还有人狠狠地抽着烟,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兄弟情”和“一千多个家庭的生死”,这是一道残酷到极点的选择题。
而他们,选择了后者。
林牧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到底是感情流露、还是虚伪假面,此时都不重要,在实际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良久,郑西坡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着林牧野,声音嘶哑:“林主任,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的眼神里,有茫然,有恐惧,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那根稻草看起来那么脆弱,也要死死地抓住不放。
林牧野走到郑西坡面前,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接下来,”林牧野看着他,缓缓说道,声音平静而有力,“就是我的工作了。”
第二天一早,京州市委大楼。
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那份大风厂职工的请愿书,和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看着张组长和孙连城许久没有说话。
郑西坡等五个工人代表,局促不安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第一次进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巨大的汉东省地图,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
办公桌后面的李达康,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脸色严肃,目光锐利如鹰。
那种上位者的气场,让几个工人代表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们的诉求,我看明白了。”李达康终于开口,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政府,绝不会让任何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没饭吃。这是我李达康的承诺,也是党和政府的承诺。”
郑西坡等人听到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书记……”郑西坡的声音哽咽了,“我们……我们就是想要一口饭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