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郑西坡一脸憔悴地走了进来。
他比白天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两眼通红,眼眶周围是一圈深深的黑眼圈,满脸的愁苦和迷茫。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味道。手里死死攥着那份补充协议的复印件,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色。
他比白天的时候仿佛老了十岁。那份本该是“护身符”的协议,此时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主任……”郑西坡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协议……是真的变不了了吗?这块地,真的只能搞工业?”
林牧野平静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漠:“郑主席,法律和规划不是儿戏。这份补充协议锁死了土地性质,谁来也没用。怎么,觉得手里的股权缩水了,心里落差太大?”
郑西坡苦笑一声,颓然地低下了头。
林牧野一语点破了大风厂工人们最隐秘的盘算。
为什么工人们愿意在陈岩石的带领下守在大风厂?为什么他们敢面对推土机?
除了保卫饭碗,更核心的动力是一个流传在工人群体里的“暴富梦”。大家都私下算过账:光明区这块地,要是真按山水集团的胃口搞商业开发,起码值几十个亿。到时候按照股份一分,每个工人最少也能拿上百万!
上百万啊。对于这些拿了几十年微薄薪水的工人来说,那是足够改变家族命运的巨款。正是这份“暴富”的贪婪和希望,支撑着他们去拼命。
可现在,林牧野拿出的这份协议,像一把重锤,把他们的美梦砸得粉碎。
工业用地,意味着它只能盖厂房。没有开发商会出天价买一块不能盖写字楼和住宅的工业用地。那上百万的补偿款,瞬间缩水成了一堆可能还得搭钱进去的烂账。
“原本以为是抱着个金疙瘩,现在一看,是个烫手的山芋。”郑西坡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精气神彻底散了。当暴富的幻象破灭,剩下的只有血淋淋的现实——工人们没钱了,甚至连明天的米缸都是空的。
林牧野看着他,语气冰冷:“郑主席,认清现实吧。你们之前所谓的‘抵抗’,不过是建立在贪婪之上的博弈。现在泡沫破了,你作为工会主席,最该考虑的不是那一百万,而是这一千号人下个月的工资从哪来,医保社保谁来交。现在的工人,已经没有了继续抵抗的底气。”
郑西坡浑身一颤,他知道林牧野说得对。工人们清醒过来后,愤怒会很快转向生活危机。如果没有了那“一百万”的盼头,谁还会为了一个已经破产、还要承担债务风险的空壳工厂去玩命?
“林主任……你说得对,我们要活命。”郑西坡的声音带了乞求,“你帮我们找出了这份协议,断了大家的念想,也算是让我们冷静下来了。可接下来呢?我们这些老骨头,总得有个吃饭的地方啊。”
林牧野将一支笔推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导:“要吃饭,就得先把自己从泥潭里拔出来。”
“这地现在不仅不值钱,还是个大负债。蔡成功拿着股权去抵押借款,高小琴现在的律师团已经准备好了,要把你们这些‘股东’一起告上法庭,让你们用养老金去抵大风厂的烂债。除非——”
“除非什么?”郑西坡猛地抬头。
“除非证明这些债和你们无关。把蔡成功踢出去,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个人行为和工厂彻底切割。”
林牧野敲了敲桌上的空白A4纸:“以工会的名义,实名举报蔡成功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只要他进去了,他签的那些抵押协议就成了非法套现的行为。政府才能以此为由,宣布债务冻结,进场保护你们这些受害员工。”
“没了那一百万的横财梦,你们至少得保住现在的饭碗和养老钱。写,还是不写?”
郑西坡看着面前的那张白纸。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兄弟义气”在全厂一千多个家庭的生存危机面前,显得苍白而廉价。当发财的希望彻底幻灭,保住当下的生存成了这些老工人最后的防线。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我写。”
郑西坡低着头,一字一句地写下了举报信的标题。泪水滴在纸面上,晕开了墨迹。他知道,从这一笔落下去开始,大风厂那个旧时代就彻底结束了,而林牧野,成了唯一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人。
林牧野看着郑西坡佝偻的背影,转过身,对身后的孙连城淡淡地吩咐道:
“去通知市检察院的陆检察长,今晚有人投案,让他派人来接。”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利用“利益幻灭”击碎群体防线,声望值+800,当前声望:3650/10000。】
【检测到关键人物关系变动:大风厂工人群体对宿主态度从“敌视”转为“深度依赖”。】
【综合评估: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