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沙瑞金的声音,没有电流声,甚至连一点杂音都没有。
就像……就像根本就没有人在电话的另一端。
陈岩石愣了愣,疑惑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看了一眼。
那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漆黑。
通话界面消失了。
“沙瑞金书记”几个字也消失了。
只剩下黑色的屏幕,倒映着他自己那张苍白而困惑的脸。
电话……根本就没在通话中。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电话!
林牧野……从头到尾都在耍我?!
陈岩石的瞳孔猛地收缩,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林牧野。
只见林牧野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脸上那“关切”的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看穿一切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
“陈老,沙书记说什么了?”林牧野温和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陈岩石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质问,想怒吼,想把这个该死的年轻人的真面目揭穿!
但他不能。
因为周围全是人。
因为如果他说“林牧野根本没给沙书记打电话”,那他就必须解释,为什么他陈岩石会上当,为什么他会那么轻易地就相信了一个骗局。
那样的话,他会显得更加愚蠢,更加可笑。
他输了。
又一次输给了这个年轻人。
而且输得更加彻底,更加屈辱。
就在这时,林牧野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的动作很小,小到周围的人根本注意不到。
在嘈杂的警笛声和人声的掩护下,他凑到了陈岩石的耳边。
陈岩石下意识地想后退,但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得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句话。
不,不是听到。
因为林牧野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当着陈岩石的面,用嘴唇,无声地、一字一顿地,做出了三个字的口型。
那口型,陈岩石看得清清楚楚。
是——
“老……东……西。”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岩石的瞳孔,在刹那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都在这一刻,被这三个无声的字,彻底引爆。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蔑视。
是一种将他几十年积累的尊严、荣誉、地位,彻底踩在脚下,再狠狠碾碎的,最极致的蔑视!
比当众把他架出去,更让他难堪!
比沙瑞金的釜底抽薪,更让他绝望!
比假电话的戏弄,更让他崩溃!
因为,那些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政治斗争,输了,他可以认,可以找借口,可以说是“大局为重”。
而这无声的三个字,却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嘲讽和玩弄!
在林牧野眼里,他陈岩石,连一个值得正面交锋的对手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戏耍的……老东西。
一个过气的、碍事的、自以为是的……老东西。
“嗬……嗬……”
陈岩石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疯狂地涌向了脑袋,太阳穴的血管剧烈跳动着,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剧烈地、不规律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想怒吼,想骂人,想扑上去跟眼前这个恶魔拼命。
想告诉所有人,这个表面上道貌岸然的林牧野,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恶魔!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连抬起手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只是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林牧野,眼眶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那双曾经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屈辱和绝望。
林牧野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关切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温声说道:
“陈老,您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一定要注意身体啊。我这就安排人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