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郑西坡和那几个工会代表,一个个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林牧野放在桌上的手机,仿佛那不是一部普通的通讯设备,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刚才电话里陈海那气急败坏的质问,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处长,陈岩石的亲儿子,一个在汉东政法系统呼风唤雨的实权人物,就这么被林牧野几句话给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连电话都被直接挂了。
挂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挂了陈海的电话!
这是何等的霸道!何等的强横!
郑西坡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工会代表,发现他们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有个年纪大的老工人,手都在抖。
他们再看向林牧野时,眼神里已经不只是畏惧了,还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惊恐——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理解的生物。
孙连城更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得罪了陈岩石,现在又把陈海给得罪死了。陈家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这父子俩要是联手发难,别说林牧野这个市纪委副主任、区纪委副书记,就是市委书记李达康,恐怕都得头疼。
林牧野这是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孙连城偷偷地瞥了一眼林牧野,只见对方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挂断的不是省检察院处长的电话,而是某个推销保险的骚扰电话。
林牧野放下茶杯时,甚至还轻轻吹了吹杯口升起的热气,脸上没有半点闯了大祸的惊慌,反而……反而像是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孙连城却从中读出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自信。
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孙连城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单调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数着什么不祥的时刻。
“林……林主任……”
郑西坡终于忍不住了,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试图缓和一下这可怕的气氛:“刚才……刚才那是陈海处长吧?您看这事闹的……要不,咱们还是先把大风厂的股权问题……”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因为林牧野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只是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深不见底,却让郑西坡瞬间闭上了嘴,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虎穴的兔子,正在被一头猛兽审视。
“郑主席,不急。”
林牧野淡淡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随意:“股权的问题是小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更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事比捅了陈家这个马蜂窝更重要?
郑西坡懵了,孙连城也懵了,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孙连城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快碎了。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你他妈刚把陈岩石气得吐血送医院,又把陈海怼得下不来台,现在还说这是“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啊?!
林牧野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紧不慢,仿佛在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透过那扇沾满灰尘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大风厂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那些工人们还聚集在那里,情绪依然激动,不时有人挥舞着手臂,嘴里喊着什么口号。
林牧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陈岩石下一步会做什么。
被自己当众羞辱,当着上百名工人的面架出去,儿子又被自己训斥得哑口无言,最后还被直接挂了电话……以陈岩石那种老革命的倔强脾气,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他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反击手段,就是直接捅到天上去。
捅到省委书记沙瑞金那里。
告状。
告他林牧野目无尊长,欺压老干部,作风霸道,无视党的群众路线。
林牧野甚至能想象出,陈岩石此刻站在大风厂门口,握着手机,手指颤抖着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