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以儿子的身份,”他的语气又变得“关切”起来,但那关切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那么我建议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大风厂门口,把你父亲接回家。他年纪大了,情绪这么激动,血压肯定很高,万一出点什么事,脑溢血、心梗什么的,你这个当儿子的,担待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格外缓慢,格外清晰。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既讲规则,又带威胁,直接把陈海所有的话,都给堵了回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牧野这番话震住了。
郑西坡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震撼和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在短短时间内,就在汉东官场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纪委干部?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孙连城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初生牛犊不怕虎。
可林牧野哪里是什么“初生牛犊”?
他分明就是一头真正的猛虎,一头已经磨好了爪牙,准备大开杀戒的猛虎!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压抑得让人窒息。
陈海被他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钢板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反而把自己的手,震得生疼,震得骨头都快裂开了。
他想反驳,想质问,想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去压制对方。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林牧野说的,句句在理,条条有据。
更可怕的是,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要害。
他此刻的身份,到底是检察官,还是儿子?
如果是检察官,那他就是在越权干涉纪委办案。
如果是儿子,那他就应该去关心父亲的身体,而不是在这里跟人吵架。
无论哪一种,他都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办公室里,陆亦可站在旁边,看着陈海那张铁青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侯亮平会在林牧野手里吃那么大的亏。
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而这一切,都被手机的免提功能,清清楚楚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另一头陈岩石的耳朵里。
陈岩石站在大风厂门口,握着手机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听着自己的儿子,被一个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训得像个孙子一样,连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他那颗饱经沧桑、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揉捏着,挤压着。
怒火,屈辱,不甘,悲愤……
种种情绪,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淹没。
他猛地从陈海手里,抢过电话。
“林牧野!”
他对着话筒,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愤怒,带着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带着一种不甘被人如此羞辱的倔强。
然而——
“嘟……嘟……嘟……”
林牧野那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冰冷忙音,陈岩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挂了?
他竟然敢挂我的电话?!
这一瞬间,陈岩石感觉,自己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
而且,是在自己儿子面前,当着无数人的面,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这一下,比刚才被人架出来,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因为,这是一种彻彻底底的,从上到下的,毫不掩饰的——
无视!
在林牧野眼里,他陈岩石,连让对方听完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啊——!”
陈岩石再也忍不住了,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充满了一个老人最后的不甘,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质问。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