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被“请”出来后,那两名纪委的工作人员松开了手,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步伐整齐地回到了广场,站到了林牧野身后,像两尊威严的门神。
陈岩石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马路边。
秋风萧瑟,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也吹得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猎猎作响。胸前的几枚功勋章在阳光下闪烁着黯淡的光芒,仿佛也在为主人的遭遇感到悲哀。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奇耻大辱!
他堂堂一个前省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一个在政法系统纵横几十年的老革命,一个连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都要敬他三分、亲自给他倒茶的传奇人物,今天,竟然被一个三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当着上百名工人的面,像拎小鸡一样给架了出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喘不上气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从军装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掏出自己的手机——一部用了十几年的老旧翻盖手机,屏幕上还贴着已经发黄的保护膜。
他要打电话!他要告状!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林牧野,是何等的嚣张跋扈、目无党纪国法、欺压老同志!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省检察院反贪局处长陈海。
手指在键盘上颤抖着按下熟悉的号码,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爸,您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海关切而疑惑的声音,“大风厂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工人们的诉求解决了吗?”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陈岩石一听到儿子的声音,心里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就像火山一样爆发了出来。他对着话筒就吼了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
“我被人从里面给轰出来了!像赶一条狗一样,给轰出来了!”
“什么?!”
陈海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从办公椅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谁敢把您轰出来?爸,您别跟我开玩笑!”
“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陈岩石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愤怒到极点才会有的颤抖: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林牧野!那个纪委的林书记!他……他竟然说我是闲杂人等,说我干扰他办案,让两个纪委的人,当着所有工人的面,把我给架了出来!架出来啊!”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办公室里,正在整理材料的陆亦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到陈海的脸色变得煞白。
“什么?!”
陈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林牧野行事强硬,知道这个人敢抽侯亮平的耳光,知道他在大风厂问题上不会退让。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牧野竟然敢霸道到这种地步——连他父亲陈岩石的面子,都一点不给!
要知道,在整个汉东省,陈岩石这三个字,就是一面旗帜,是老革命的象征,是无数基层干部心中的标杆。
这个林牧野,他怎么敢?!
“爸,您先别激动,您现在在哪儿呢?我马上开车过去接您!”陈海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急声说道。
“你过来有什么用?你过来能改变什么?!”
陈岩石在电话那头吼道,声音里满是悲愤和不甘: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接通那个林牧野的电话!我要亲自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党纪,还有没有对老同志起码的尊重!”
“爸,这……”
陈海有些为难。他和林牧野现在的关系,说是势同水火都不为过。上次因为侯亮平的事,他们就已经结下了梁子。现在去质问人家,合适吗?
而且,以林牧野那个性子……
“快点!我让你快点!”
陈岩石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声音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威严,也带着一个被羞辱的老人最后的倔强。
陈海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算了,父亲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不能再退缩了。
“陆亦可!”他转头对着门口喊道。
“陈处!”陆亦可立刻推门进来。
“去查林牧野的手机号,马上!”陈海沉声道。
陆亦可愣了一下,但看到陈海那张铁青的脸,也不敢多问,赶紧转身去查。
她心里有些不安。
林牧野这个名字,最近在汉东官场可是如雷贯耳。抽侯亮平、硬刚高育良、李达康都要给他面子……这样的人物,真的是他们能够招惹的吗?
但陈处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