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仿佛电话那头的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狼狈。
“喂,姐。”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温顺了不少,和他刚才那副无法无天、要杀人灭口的疯狂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一旁还瘫软在沙发上的祁同伟,听到这个称呼,身体都明显地僵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沉稳的女声,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就像冬日湖面上的薄冰,平静之下,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瑞龙,我听说,祁厅长在你那里?”
赵瑞龙看了一眼还“软”在沙发上、一副“惊魂未定”模样的祁同伟,心里暗骂了一声废物,嘴上却堆起笑容,语气恭敬地说道:
“是,姐,他刚来。我们……正在聊点事。”
“聊什么事,能让你把山水庄园的古董花瓶都给砸了?”
电话里的女人,声音依旧平淡,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话里的分量,却让赵瑞龙的额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他这个姐赵小惠,虽然人在京城,但对汉东这边的事情,了如指掌。
山水庄园里,到处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管家、佣人、司机……谁知道哪个是她安插的钉子?
“没什么,姐,就是……”赵瑞龙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了一眼祁同伟,压低声音说道,“祁厅长最近压力有点大,情绪不太稳定。我们……讨论了一些对策。”
他试图把责任推到祁同伟身上。
“是他的情绪不稳定,还是你的?”
赵小惠的声音,冷了几分,就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了赵瑞龙的伪装。
赵瑞龙一时语塞,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每次自己闯祸,姐就是用这种语气,不动声色地拆穿他的谎言,然后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自己低头认错。
那种被看穿一切的感觉,让他从小就对这个姐,又敬又怕。
“把电话给他。”
赵小惠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赵瑞龙不敢违抗,只能拿着手机,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把手机递了过去。
他俯下身,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姐。”
那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一种“你最好老实点”的威胁。
祁同伟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接过了那部还带着赵瑞龙体温的手机。
赵小惠。
赵家的女儿,也是赵家这一代里,真正的掌舵人。
祁同伟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无数关于这个女人的传闻和资料,瞬间在脑海里闪过。
和冲动无脑、只会用钱和权砸人的赵瑞龙不同,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是真正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的高手。
她二十五岁,就帮赵家摆平了一起差点让老爷子下台的政治危机。
她三十岁,独自运作了一场跨越三个省份的资本并购,为赵家赚了十亿。
她从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却是京城权贵圈子里,人人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祁同伟心里清楚,他能从爬到今天公安厅长的位置,与其说是靠赵瑞龙那个草包提携,不如说是靠这个远在京城、却能隔空布局的女人青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带上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卑微。
“……赵姐。”
他甚至没敢直呼“姐”,而是用了更恭敬的称呼。
“同伟,辛苦了。”
电话那头的赵小惠,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就像春风拂面,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家人。
“瑞龙他就是那个脾气,心直口快,你别往心里去。他要是说了什么混账话,我替他给你道歉。”
这番话,说得祁同伟心里一暖。
那份原本是演出来的委屈,瞬间又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觉得赵家,或许还是可以依靠的。
或许,赵小惠是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或许,他这些年的付出,赵家是真的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下一秒——
林牧野那张年轻而冷静的脸,和他那些诛心的话语,很快又浮现在祁同伟的脑海里,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从一条狗,变成了另一个主人的狗。”
“这就是你想要的''''胜天半子''''吗?祁厅长?”
不能信。
绝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