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可像是被点了穴，僵硬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牧野刚才那句话，“你应该问，我准备……让山水集团，怎么死”，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他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掀起滔天巨浪。
他预想过无数种林牧野的反应。
或是矢口否认，或是勃然大怒，或是顾左右而言他。
他唯独没有想到，林牧野会如此直白，如此……嚣张。
他不但承认了自己要对付山水集团，甚至，还用上了“死”这个字。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陆可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甚至不敢去看林牧野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狮子领地的兔子，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林牧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然后，忽然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陆可啊陆可，你这表情，也太好玩了。瞧把你给吓的。”
他一边笑，一边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信了？”
“啊？”陆可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玩……玩笑？”
“不然呢？”林牧野拿起酒壶，又给他满上了一杯，“我一个纪委的小干部，山水集团那是多大的企业？赵家的产业。我疯了去跟他们作对？我还没活够呢。”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凌厉、声寒如冰的男人，只是陆可的错觉。
陆可看着他，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
是……是玩笑吗？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那种冰冷的杀气，是那么真实。
“来来来，喝酒喝酒。”林牧野举起杯，热情地招呼他，“别聊那些没意思的公事了。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说着，他主动跟陆可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陆可稀里糊涂地，也跟着喝了一杯。
温热的酒液下肚，他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总算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也许，林牧野真的只是在跟他开玩笑？故意吓唬他？
对，一定是这样。
他怎么可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那种话来。
想到这里，陆可的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牧野，你……你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是吗？我觉得挺好笑的啊。”林牧野拿起一串烤牛舌，吃得津津有味，“主要是你这人太老实了，逗你一下，反应特别大。”
他开始跟陆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闲篇。
聊京州的房价，聊最近上映的电影，聊哪家馆子的菜好吃。
他的话题天马行空，轻松随意，就像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在分享彼此的生活。
他甚至还跟陆可分享了一件“糗事”。
“……你是不知道，我刚来纪委的时候，连复印机都不会用，把一份重要文件给卡在里面了，差点没被我们主任骂死。当时我就在想，这官场，可比当学生难混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脸上露出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陆可看着他，不知不觉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觉得，眼前的林牧野，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
他也会有出糗的时候，也会抱怨工作。
他好像……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种感觉，让陆可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开始主动跟林牧野碰杯，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推杯换盏，气氛变得越来越热络。
林牧野看着陆可那张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逐渐失去警惕的眼睛，心里冷笑一声。
上钩了。
一个人的防备心，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一直紧绷着，很难攻破。
但只要让它松下来一次，再想绷紧，就难了。
他刚才那句“让山水集团怎么死”，就是故意为之。
先用雷霆之势，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让他陷入极度的恐惧。
然后再用玩笑和示弱，让他从恐惧的顶峰，瞬间跌落到安全的平地。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让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彻底丧失判断力。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林牧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