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声，都像一把小锤，敲在陆亦可的心上。
她甚至在心里祈祷，陆可千万别接，或者手机没电，或者正在执行任务。
然而，事与愿违。
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亦可？”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惊喜又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
是陆可。
他的声音，还和学校时一样，清亮，干净，带着一点点少年气。
陆亦可的心，猛地一揪。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喂？亦可？是你吗？能听到吗？”电话那头的陆可，听不到回音，有些急了。
“……是我。”陆亦可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
“真的是你啊！”陆可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喜悦，“你……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陆亦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没出事。就是……想找你帮个忙。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太方便了！”陆可几乎是秒回，“你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豪言壮语，听在陆亦可耳朵里，却像一把刀子，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脸期待的侯亮平和陈海，只觉得无比讽刺。
“不是什么大事。”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沉重，“就是……想请你……约一个人出来，聊聊天。”
“约人？约谁？”
“林牧野。”
当这个名字从陆亦可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亦可甚至能想象到，陆可此刻脸上错愕的表情。
“林……林主任？”过了好一会儿，陆可才试探着问道，“哪个林牧野？”
“还能有哪个。”陆亦可苦笑一声，“就是纪委的那个，林牧野。”
“……”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长。
陆亦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想，陆可应该会拒绝吧。毕竟，林牧野是什么人，上次在食堂，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让他去接近那种人，正常人都知道有多危险。
这样也好，他拒绝了，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
她正准备说“你要是为难就算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陆可，却突然开口了。
“好。”
只有一个字，却无比坚定。
陆亦可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帮你约他。”陆可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惊喜，反而多了一种异样的冷静和严肃，“你需要我做什么？只是约他出来吗？还是……需要我打听些什么？”
陆亦可彻底懵了。
她完全没料到，陆可竟然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还主动问需不需要他做更多。
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可，你……”她想劝他，想告诉他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话到嘴边，看着侯亮平和陈海那两双眼睛，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这一切都是个圈套？说我们是在利用你？
她做不到。
最终，她只能疲惫地说道：“你……你先把他约出来就行。就约在……静心茶社附近。剩下的，我们再联系。”
“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陆可答应得斩钉截铁。
挂掉电话，陆亦可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侯亮平兴奋地一挥拳：“太好了！搞定！”
陈海也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拍了拍陆亦可的肩膀：“亦可，辛苦你了。等案子破了，我记你首功。”
陆亦可看着他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办公室里那盏明亮的灯，刺眼得让她想流泪。
……
而电话的另一头。
光明分局的办公室里，陆可紧紧地攥着手机，心脏“砰砰”地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他设置了特别关注的号码，和那个他只敢在夜深人静时，翻出来看一看的名字——“陆亦可”。
她……她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她竟然，请我帮忙。
这个认知，让陆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