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反复咀嚼着陆亦可这句话。
他的眼睛里,那因为争吵而熄灭的光,又重新燃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亮。
陆亦可看着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笼罩下来。
“对啊!为什么非得是我们自己人?”侯亮平一拍大腿,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我们找个外人!一个跟我们检察系统没有直接关系,但又信得过的人!一个林牧野不熟悉,不会起疑心的人!”
陈海的眼睛也亮了:“你的意思是……”
“我想想,我想想……”侯亮平停下脚步,手指在太阳穴上使劲地揉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开始在脑海里,过滤着他来汉东之后,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市局的?不行,赵东来是祁同伟的人,信不过。
省厅的?更不行,那都是祁同伟的大本营。
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他脑海深处跳了出来。
那个被他临时抓包,见证了他被林牧野“抽”到脸的搭档,京州市检察院反贪一科的科长。
长得白白净净,说话有点靦腆,业务能力好像还行,就是胆子小了点。
叫什么来着?
“陆可!对!就是他!”侯亮平猛地喊了出来。
“陆可?”陈海和陆亦可同时愣住了。
“谁是陆可?”陈海问道。
陆亦可的脸色却“唰”地一下,变得有些难看。
“就是上次,跟我一起去汉东宾馆的那个,京州市检察院反贪一科的。”侯亮平兴奋地解释道,“你们想啊,这个人,简直是完美人选!”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条条地分析:
“第一,他不是我们省检察院的人,身份上跟我们是切割的。就算出了事,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
“第二,他跟林牧野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酒店那次,他也在场。林牧野对他有印象,但绝对不深,更谈不上敌意。现在他主动去接触,合情合理,就说是‘不打不相识’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侯亮平的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打听过了,这个陆可,跟亦可你,好像是大学的同学?关系还不错?”
陆亦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她又急又气。
她没想到,侯亮平竟然连这种陈年旧事都打听出来了。
“普通同学好啊!普通同学才好办事!”侯亮平完全没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天才计划”里,“亦可,这件事,还得你出马。你给他打个电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帮我们这个忙!”
“我不打!”陆亦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侯亮平,你别太过分!你这是在利用同学感情!”
她怎么可能去跟陆可说这种事?
她知道陆可对自己的那点心思。这么多年,陆可一直没结婚,警校的同学圈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她一直在装傻,刻意跟他保持距离,就是不想让他有任何误会。
现在,让她主动去找陆可,利用他对自己的好感,去办这么一件危险又违纪的事情?
她做不到!这践踏了她的底线!
“亦可,这怎么能是利用呢?这是请他协助我们办案!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侯亮平说得大义凛然。
“你少拿大道理压我!”陆亦可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要去你去,我反正不去!”
办公室的气氛,再次僵持住了。
侯亮平看着油盐不进的陆亦可,也有些没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海,开口了。
“亦可。”他走到陆亦可身边,声音低沉而诚恳,“算我……求你。”
陆亦可猛地抬头,看着陈海。
“陈局……”
“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陈海的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恳求,“但是,我们真的需要一个突破口。亮平他……也是被逼急了。林牧野这个人,太棘手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所有线索都毁掉。”
他的手,轻轻地放在陆亦可的肩膀上。
“就这一次,好吗?你跟陆可,就说是……我,汉东省反贪局局长,请他帮一个忙。事成之后,我亲自给他请功。”
“这不是请功的问题!”陆亦可的心在滴血。
她不怕侯亮平的胡搅蛮缠,却抵挡不住陈海这近乎卑微的请求。
这个男人,是她一直以来敬重和仰慕的对象。她可以对他发脾气,可以跟他争吵,却见不得他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知道,陈海是真的被逼到了墙角。
父亲的压力,兄弟的情义,案件的僵局,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