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海绵,拧一把都能滴出水来。
侯亮平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那双锃亮的皮鞋,把光洁的地板踩得“咯吱”作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神经上。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笔筒里的笔都跳了起来。
“一个欧阳菁!查了这么久,什么都查不出来!现在倒好,人直接被纪委接管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办公室里,陆亦可、林华华和周正几个人,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侯亮平第一次发火了。
自从上次在汉东宾馆的抓捕行动被林牧野截胡,眼睁睁看着欧阳菁被纪委的人带走后,侯亮平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那个叫林牧野的,就像个幽灵,处处都快他一步。不仅抢走了关键人证欧阳菁,还堂而皇之地以“联合办案”的名义,加入了专案组。
名义上是配合,实际上处处掣肘。
侯亮平想提审欧阳菁,林牧野说:“侯处长,欧阳书记身体不适,正在接受心理疏导,不宜会客。”
他想调查山水集团的账目,林牧野说:“侯处长,山水集团的案子,目前由我们纪委主导,相关材料,等我们梳理清楚了,自然会同步给你们。”
他想干什么,林牧野都用一副公事公办的笑脸挡了回来,理由冠冕堂皇,让他连发作的借口都找不到。
这让一向习惯了雷厉风行、所向披靡的侯亮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尤其是你!林华华!”侯亮平的矛头,指向了角落里那个最年轻的姑娘,“让你去跟进银行那边的贷款审批流程,你跟进了什么?啊?就拿回来一堆废纸!”
林华华被他吼得一哆嗦,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侯处,我……我去了啊。可是银行那边的人,都说时间太久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经办人也早就调走了,根本找不到……”
“找不到?!”侯亮平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找不到就不会想办法吗?你当检察官是请客吃饭啊?!”
林华华被骂得不敢抬头,嘴里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大点声!”侯亮平没听清。
林华华被逼急了,猛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了出来:“我说,我们又没有卧底安插在林牧野身边,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把所有线索都掐断了,我们怎么查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暴怒中的侯亮平,也停下了训斥。
卧底?
安插在林牧野身边?
侯亮平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那被怒火和憋屈堵塞了的脑子,仿佛在这一瞬间,被豁然打通了。
对啊!
既然明着来不行,为什么不来暗的?
林牧野这个人,行事诡秘,滴水不漏,一看就是个老狐狸。对付这种人,常规手段根本没用。必须得出奇制胜!
如果……如果能有个人,打入他的内部,取得他的信任,那他的一举一动,不就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他脑子里生长。
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天才般的主意!
“好!说得好!”侯亮平一反刚才的暴怒,竟然激动地拍了拍林华华的肩膀,“华华,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
林华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只有陆亦可,看着侯亮平脸上那越来越兴奋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侯亮平,你……你想干什么?”她警惕地问道。
“我想干什么?”侯亮-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亦可,我们得派个人,到林牧野身边去!”
“你疯了?!”
陆亦可几乎是尖叫了出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侯亮平的脑回路不正常!
“什么叫派个人到他身边去?你当这是拍警匪片吗?我们是检察官!不是情报机构!派卧底?亏你想得出来!这是严重违纪的!”陆亦可气得浑身发抖。
她觉得侯亮平简直是走火入魔了。为了赢林牧野,他已经开始不择手段了。
“违纪?”侯亮平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跟揪出汉东这帮大老虎比起来,冒一点点风险,算得了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现在是非